辜道生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儿,小小一个,往树底下一站像朵蘑菇,抱树的时候必须大大地张开胳膊用力抱住才行。
爬树没敢让庄徵知道。
小破孩子走路都没利索,没学会跑呢先去爬树,庄徵绝对不会同意,被知道了辜道生少不了挨一顿训斥。
躺在床上那几年,辜道生并不是什么话都会跟师父说,一旦是他决定好的,不管师父同不同意,先暗暗地藏在心里,找准时机一定会做。
树不好爬。
辜道生力气不够,两臂总是撑不住自己,每次一鼓作气想冲上树顶,抬头一望那样高,信心不足就会掉下来。
一开始他还懂放慢速度,膝盖挤住树干,慢慢往下,偏头的余光看着地面距离,感觉距离安全了,再闭着眼睛跳下去。
这样不会受伤。
但尝试的次数一多,他久病的虚弱身体,比其他人更容易力竭,两三次就不行了。双臂抱不住树干后,大腿与膝蓋也用不上力气,只能一咬牙一狠心,让自己往地上摔。
摔第一次的时候,辜道生后背砸向大地,体会到了大地是怎样的坚硬与踏实,差点儿吐血。
他躺在一堆秋天落叶中,捂着小胸口蜷身喘气,半天没缓过劲儿來。
一边疼一边害怕,怕把自己玩死了,师父就没有小徒弟了。
天师山上游魂不多,人也只有一个大天师和一个小天师,常年清冷,如果自己一死,偌大的天师山就只剩师父,多孤独啊。
等辜道生身体一天天地好起来,爬树技能逐渐炉火纯青,他张扬地炫耀,无时无刻不长在树上蹦跶,再也没摔下来过。
辜道生有十几年没再尝到过爬树力竭是什么滋味了。
直到现在——
他又久违地品尝到了。
“阎殉……阎殉……”辜道生双臂的力气像空气一样被迅速地往外抽,薄薄的肌肉在痙攣。
快要窒息了。
阎殉攥住辜道生伸出去的手臂,挂回自己脖子上,拧眉不悦地开口问道:“你想去哪儿?扶着墙?不、允、许。”
“生生,除了我身边,你哪里都不准去,”阎殉扯了一下唇角,说,“除了我——你也哪里都不准扶。”
通知,不是商量。
也不是唬人。
其实阎殉并没有真的让辜道生攀爬,他的臂膀一直结结实实地托舉着辜道生,绝不会让他摔下去。
比黑雾还要可靠。
如果生生受伤,他不会原谅自己的。
阎殉会恶趣味地放鬆,期待地看着辜道生下滑。被阻擋后辜道生会打哆嗦,仿佛在劇烈地害怕什么,求身边的人救救他,快点救他上去,不要让他一直下沉溺水,水太深了,太多了。
“救命……救命……让我上去……上去一点……”辜道生拼命地乱抓,拼命地自救。
一刻不敢松懈。
阎殉可怜他,拉他上来,颠一颠,松了松救命绳子,然後再略微低点头,辜道生立马不要命地抓緊,紧紧圈住阎殉脖子。
努力地向上攀登。
……直到下一次周而复始的开始。
辜道生在树上“挂”了四天四夜。
叫阎殉的男人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大病,需要吃药。
否则他为什么可以不吃饭不睡觉还不死?
睁眼闭眼就是和辜道生……
辜道生一个没有见过大世面的18岁小天师,还没在花花世界里浪够呢。
要享受,不会辟谷。
根本没学过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