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长,恕我直言。您这身子,如今是在拿千钧之力,勉强撑着一根将断的弦。若再像这几日这般熬下去,”
他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字肃声道:
“卒死,绝非危言耸听。”
这话说完,屋里瞬间上冻了一般,静到能听见空气结霜的声音。
元鸿望着天花板,良久,又问:“那我在这病房里,能见人么?”
老军医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摇头轻叹道:“半靠在床上,说几句话,勉强使得。下地走动、耗费心神,眼下断是不能行的!”
元鸿闭了闭眼,像是心里有了计较。
“多谢您,把我这条命从鬼门关里拽回来。”
老军医站起身来,收拾着听诊器和血压计,几次欲言又止。终是低声道:
“元师长,命只有一条。您若倒了,大帅这满盘棋,可就真没人能下了。”
元鸿一怔,立刻追问:“大帅的伤势恢复得如何?”
“大帅命大,人也硬气。只是伤在肩胛,属实不轻。那一枪,是贴着身子开的,枪口近,劲道全灌了进去。失血比较严重,人也是刚转醒不多时,还在发热。"
见元鸿没说话,他走近床边,声音压得又低又实:
“师长应当知道,枪口离得越近,炸开的伤越狠,最怕的是后头的毒疮烂肉。大帅这几日正在熬那最容易发脓腐肉的关口。院里把最好的金创药、抗感染药,一样不落地都备下了,只求大帅能挺过这一关。”
“只要熬过这几日不高热、不化脓,等伤口长一长,才能再动第二刀——把里头该取的东西取出来,该缝的地方缝上。到那时,才算是真过了鬼门关。"
元鸿垂着眼,半晌没作声。
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楚。枪口近,爆破重——那一枪,是父亲握着他的手,硬生生给自己豁开的。
良久,他缓声道:“实在要紧的时候,北京协和的外科医生,我亲自去请。”
老军医应了一声,满脸忧虑地退了出去。
门被轻轻带上。
窗帘缝里的那道光,已经斜过了半张床。
元鸿望着眼前光幕里浮动的微尘,脑子里把接下来几天要见的人、要处理的事,一件一件地,排了出来。
“去请参谋长过来一趟。”
“师长,医生刚刚还说,你不能再这样熬自己……”
“照我说的做。”
“可是……”
“没有可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元鸿缓了口气,喘声道,
“另外,给京师警察厅打电话,让杨德志过来一趟。”
说完,便闭上眼不再理他。
警卫员迟疑了好一会儿,终是没敢再劝。无奈,只好悻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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