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君望着她,心底忽然一片空茫。
病在退,身子在活过来,可她眼里的光,仿佛随着那场葬礼和这一场高热一起被带走了。她想起梦里的邝庭生,想起散开的青烟,胸口又一阵细密的疼。
邝玉玲醒来时,正看见母亲睁着湿漉漉的眼。
她愣了一下,随即扑过去,紧紧抱住陈婉君的身体。
陈婉君被她撞得轻轻咳了两声,却还是笑着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
“玉玲怎么了?怎么抱妈妈这么紧?妈妈都要喘不过气了。”
这句话落下,邝玉玲忽然哭出声。
她哭得很凶,像这几日憋住的害怕终于找到了出口。小小的身体趴在母亲怀里,哭到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妈妈,我怕。”
陈婉君的手停在她发上。
邝玉玲抬起满是泪的脸,望着她。
“你是不是也快离开我了?”
屋子里静了一瞬。
陈婉君看着女儿,心里最深处那点阴暗念头忽然被照见。她的确想过,若就这么跟着庭生去了,也许痛便能早些结束。可她怎么也没料到,四岁的女儿已经从她的眼神和表情里读出了这句话。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已经红透。
她把邝玉玲抱进怀里,手臂虚弱,却抱得很紧。
“妈妈不走。”
邝玉玲哭着摇头:“真的?”
陈婉君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真的。妈妈还要陪玉玲好久好久,还要看玉玲长大。你爸爸临走前说过,要我多带你回舅舅家,找你最爱的奥奥表妹一起玩。”
邝玉玲抽噎着抬头:“爸爸说的?”
陈婉君忍着泪,点了点头。
“爸爸说的。玉玲乖,妈妈答应你,也答应爸爸。”
邝玉玲用力抱住她的脖子,像抱住一根能救命的绳索。
“那妈妈要一直陪我。”
“好。”
陈婉君轻声答。
“妈妈一直陪你。”
窗外夜色沉沉,雨后的风吹过院中树梢,灯火在屋里轻轻晃。陈婉君抱着女儿,掌心贴着她单薄的背,一下又一下地抚着。她知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从这一刻起变得很具体。
是怀里这个孩子。
是邝庭生留在世上的骨血。
也是那条还未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