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和从前一模一样,温柔得叫人心里发颤。陈婉君一时看迷了眼,几乎忘了自己在梦中。她往前走,想去碰他的袖子,想问他为什么食言,想骂他狠心,又想扑进他怀里痛哭一场。
可她刚抬起手,眼前的人便化作一缕青烟。
那烟散得很快。
她扑过去,只抓住一片空。
床上的邝玉玲在半夜醒来。
她口渴,迷迷糊糊坐起身,伸手推了推母亲。
“妈妈,我要喝水。”
陈婉君皱着眉,嘴里溢出一声低哼,身子却沉沉陷在被褥里。邝玉玲又推了两下,见母亲仍闭着眼,便自己爬到床边。脚才挨到地,她想起母亲平日叮嘱她穿鞋,可屋里昏暗,她找了半天也找到鞋子。
她又回到床边。
这一次,她摸到母亲的脸。
很烫。
烫得她小手缩了一下。
“妈妈?”
邝玉玲凑近看,母亲脸颊红得厉害,呼吸也急。平日守在母亲身边的阿黄姐姐此刻刚在外间歇下不久,玉玲不想打扰她。可她又年纪小,脑子里乱成一团,站在床边急得要哭出来。
她想到祖父母。
祖父母最疼她,也最会管家里的事。她立刻跑到门边,拉开门,对守夜的人说:“掌灯,我要去祖母那里。”
守夜的婆子吓了一跳:“小姐,您怎么光着脚?”
邝玉玲眼泪挂在脸上,声音却急:“妈妈烫,快带我去找祖母。”
婆子一听,连忙点灯,又叫人去房里看少夫人。
邝玉玲穿着一件单衣,被人带到老夫人的院子时,邝老夫妇刚被惊醒。灯火一亮,他们看见小孙女站在床边,一身单衣,脚上沾着地上的凉气,眼泪糊了半张脸。
邝老夫人心疼得当即坐起身。
“玉玲,快过来。”
她把孩子抱进被窝里,双手握住那双冰冷的小脚,声音哑得发颤:“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邝玉玲抓住她的袖子,哭着说:“祖母,妈妈好烫。妈妈叫不醒。”
邝老爷子脸色一变,立刻吩咐下去:“请大夫,去二少夫人房里。”
这一夜,邝府又亮了一整宿的灯。
陈婉君这一烧就是三日。
清晨温度退下去,到了午后又慢慢烧起来。大夫一日来两三回,药煎了一碗又一碗。陈夫人守在床边,替她换帕子,喂药,擦汗。邝玉玲被大人抱走过几次,又自己跑回来,趴在床边看母亲。
她很安静。
大人让她吃饭,她就吃两口;让她睡觉,她就闭眼躺一会儿。可只要醒着,她便要问:“妈妈醒了吗?”
第三日傍晚,陈婉君的发热终于平稳下去。
她睁开眼时,屋里点着灯。陈延夫人坐在床边,见她醒了,眼圈一红,忙低声唤人去告诉邝家老夫人。陈婉君缓了许久,才转头看见趴在床沿上的邝玉玲。
小姑娘睡着了。
她的手还抓着母亲的被角,脸上有未干的泪痕。三日之间,她像懂了许多事,眉头在睡梦里也轻轻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