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靠在沙发上,一人握着把话筒,轻轻凑近开合的嘴唇,在昏暗的光线里,只有显示屏的光线映出浅浅的美丽的面孔。
没人说话,甚至没人吃东西了,都轻轻跟着节拍晃动身子,陶醉地听着。
“爱恨可以不分,责任可以不问,天亮了我还是不是…你的女人?……”
曲毕,大包厢里二十几个男孩子女孩子都一边起哄一边鼓起掌声,闹着也要跟他们对唱。
好,好好,都唱都唱,张小影笑嘻嘻的应和着,没一会就跟宣阳又唱起来。
赵从观倒有点不太应对,他少见的露出了点少年人的害羞。
包厢角落坐了个大个子男孩,体育委员,爱玩爱笑,平时最是闹腾,此刻却仅仅是鼓完掌了以后就坐在那不作声。
赵从观因为羞涩无措而没处放的眼睛不小心转到他那,一对视上,竟让他一下子闹了个大脸红。
幸好他黑,包厢里又暗,倒不大看得太出来。只两只眼睛既怕又亮地望着他,想看又怕被发现似的。
赵从观记得他的,四十度天的大下午还能孜孜不倦地跑去操场上打篮球,两个膀子和运动短裤下露出来的小腿晒得黢黑,跟被衣物盖住部分的肤色分层得厉害,像两块拼接起来的黑白巧克力。
一张俊脸也晒得黑得很,但是配上那强健的体魄和高挑的身形,便颇具年轻人的朝气和野性了。
每次体育课上完,他带着一身一脑门的汗冲去厕所,一颗脑袋放在水龙头底下使劲淋,淋干净了就将茂密漆黑的头发顺着水尽数往后抹,用手指梳成个不成形的背头,露出宽阔的额头和硬挺的鼻梁,齐齐笑出一排牙齿,很是看得过去。
李启钧是很活泼的,看着爱玩,其实成绩还蛮不错,为人既大方又义气,爽快磊落,从来也没人见他矫揉造作忸忸怩怩的模样。
赵从观又朝他望过去一眼,他竟还呆呆看着,被他这么瞥一下,一下子就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了,浑身跟有蚂蚁一样不自在,脸红得更明显了。
他似是察觉自己的怪样,也迅速把眼睛转回去,不再看他。
二十来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没人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眉来眼去。
李启钧感到有些微的尴尬,没人知道他怎么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露着一个毛头小子的脸红呆坐着。
都是十几岁的小大人了,包厢里送了箱啤酒,宣阳嘱咐着能喝的就喝点,只是别喝多,免得回去了家长要骂的。
李启钧过去拿了两瓶,开开来,蹭到赵从观的旁边,小心翼翼问道:“你喝不?”
他高大的身子微微弓着,有点害怕的样子,很谨慎地询问着。
“谢谢。”赵从观接过来,对着酒瓶灌了一口,又搁到腿上。
李启钧立刻就把瓶子凑过去碰了一下,也仰起头灌了一口,一边喝一边偷瞄着他。
包厢闷热,笑闹声不绝,声音和热气把这密闭的空间蒸得暖熏熏的,叫人有点昏,又很兴奋。冰凉的酒液滑进喉咙管里,李启明发出一声满足的痛快的叹声。
“你唱歌真好听啊,我以前都不知道!”他真心实意地夸赞到。
“谢谢。”
他们以前都不熟,他又怎么会晓得?赵从观有点哭笑不得,便又跟他碰下杯,喝进一口。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一口一口的喝冰啤酒,大部分时候是李启钧在讲,他友好地回应一二句。
跟李启钧这样健谈爽快的人讲话是很放松的,他并非不乐意,只是有点慢热。幸好李启明也懂,一直主动找话题也兴致不减。
他试探的一下子、一下子拍着赵从观的肩膀,哈哈,笑两下,又把手搭上去,同时观察着他的神态反应;没一会儿,见他不抗拒,就揽着他细瘦的肩膀不松手了。
李启钧结实的手膀子有点重量,一只大手绕过赵从观的脖子搭着肩头,肘关节便松松地自然垂落在他背上。隔着毛衣秋衣,还能感觉到那两片时不时跟着动作鼓起的肩胛骨,像蝴蝶一样振翅欲飞的样子。
他心下一动,好像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两片骨头能叫蝴蝶骨、美人骨了。
这对翅膀扇动的时候,可以蹭到他均匀厚实的肌肉上,挠得他有点痒,又舍不得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