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挺拔温柔,步履从容安稳,重新融入喧闹的人群。
自始至终,坦荡无瑕。
待她走远,江叙白才低声开口,语气笃定:“她慌了。”
“只是藏得极好。”
我微微点头,心底一片清明。
刚才那一瞬间的破绽,绝不会是错觉。
我的试探,戳到了她最敏感的软肋。她清楚地知道,我已经开始怀疑、开始追查、开始触碰她掩埋了两年的秘密。
她的温柔安抚不是善意,是试探,是观望,是无声的警告。
她在提醒我,适可而止。
在学校、在师长、在所有人都选择落幕释怀的时刻,执着于真相,本身就是一种不合时宜的过错。
“她接下来一定会更谨慎。”江叙白冷静分析着局势,“销毁所有残留痕迹,杜绝一切隐患,甚至会不动声色地制造舆论,暗示你执念过重、钻牛角尖,扰乱校园秩序。”
我心底了然。
以她的心性与手段,绝对做得出来。
温柔的刀,从来都比显性的恶意更锋利、更伤人。
“那我们还要查吗?”我轻声问,明知答案,却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查。”
江叙白的回答干脆利落,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越是她拼命遮掩的东西,越是最接近真相的核心。现在的线索只能佐证推测,无法公开定论,我们还差最关键的一环——她亲口承认的破绽,或是无人知晓的直接证据。”
“还有一个地方,我们从来没有试过。”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透着冷静的笃定,“苏烬的遗物。”
我心口猛地一震。
苏烬离世后,他的养父母没什么感想,收拾了他留在学校的所有物品,尽数带回了家。学校里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他的一丝痕迹,仿佛这个少年从未在这里存在过。
所有习题册、笔记本、草稿纸、日记本、随笔碎片,所有记录着他情绪、他煎熬、他挣扎的遗物,全都被妥善收好。
那里,或许藏着整整两年,无人知晓的真相。
藏着他被孤立的点滴、被造谣的细节、藏着他隐忍的痛苦,甚至藏着他对最初流言源头的感知与记录。
那是唯一没有被校方篡改、没有被人为遮掩、最真实完整的证据。
“我去找他的父母。”我当即下定决心,眼底重新燃起微弱却坚定的光。
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哪怕所有人都劝我释怀。
我也要为那个停在深秋十七岁的少年,撕开这片虚伪的白昼,找回迟到两年的公道。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秋风裹挟着落叶簌簌飘落,敲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教室里依旧灯火通明,人声温和,秩序安然。
伪善者依旧沐浴在光明里,享受着所有人的偏爱与信任。
可只有我和江叙白知道。
平静的表象之下,追查的棋局已然落子。
被掩埋的真相,正在穿过层层迷雾与深秋寒凉,缓慢归来。
这场溺在十七岁的漫长晚钟,远未停歇。温柔皮囊包裹的深渊,终有一日,会彻底暴露在朗朗日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