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一沉,呼吸微微放轻。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苏烬的状态彻底崩塌。他表面依旧和往常无异,安静上课、认真做题、待人温和,骗过了老师,骗过了同学,骗过了所有人。
唯独在无人看见的书本角落、私密的笔记里,泄露出了自己濒临崩溃的惶恐与挣扎。
旁人眼里,他是突然出事、猝不及防。
可只有这些沉默的遗物告诉我,他早已在漫长的时光里,独自熬过了无数天的煎熬与恐惧,独自被困在无边的阴霾里,无人倾诉,无人救赎。
我指尖微微发颤,继续往下翻。
纸箱最底层,压着一本黑色封皮的软壳笔记本。
封面干净无图案,低调普通,没有任何字迹,和寻常的错题本、摘抄本别无二致,混在书本间,平平无奇,极易被人忽略。
我心头微动,轻轻将它抽了出来。
本子不厚,大半都是空白,只有靠前的页面写满了字迹。
江叙白将手电光束轻轻收窄,稳稳落在纸页上,微光温柔,恰好照亮那些细碎潦草的文字,始终替我稳住周遭所有的黑暗与不安。
开篇的字迹尚且平稳,只是简单的日常记录,寥寥数语,写天气、写习题、写平淡的校园日常,是少年最简单的细碎生活。
可越往后,文字越零碎,越晦涩。
没有完整的语句,只有断断续续的短句,密密麻麻挤在纸页角落,字迹慌乱潦草,带着极致的压抑与惶恐,像是深夜里仓促落笔、不敢被人窥见的私语。
【她们知道了。】
【躲不开。】
【被盯着的感觉好可怕,无时无刻。】
【温柔是假的,笑意也是假的。】
【她在逼我,一步步,不留退路。】
【没人信我,所有人都信她。】
【我解释过,没用。】
【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短短几行字,没有指名道姓,没有具体事件,却字字诛心。
冰冷的文字透过眼底,狠狠砸进心底,翻涌出滔天的酸涩与寒意。
我仿佛能看见无数个无人知晓的深夜,少年独自坐在书桌前,被无边的恐惧与绝望裹挟,无处可逃、无人可诉,只能将所有的惶恐无助,一笔一画写在私密的笔记本里,当作唯一的宣泄出口。
他说的“她”,不言而喻。
是沈知予。
是那个永远温柔坦荡、永远被人偏爱、永远站在光明里的人。
原来他所有的惶恐都不是臆想,所有的不安都不是多虑。那些隐晦的威胁、无声的逼迫、不动声色的针对,真实地发生过,日复一日,一点点蚕食掉少年的底气与生机,将他逼入绝境。
最让人心寒的是那句——没人信我,所有人都信她。
我闭了闭眼,心底钝痛蔓延。
是啊,怎么可能会有人信他。
沈知予伪装得太过完美,温柔、谦和、善良、无害,占据了所有人的信任与偏爱。而苏烬性格安静内敛,不善言辞,不懂辩解,在刻意的引导与伪装之下,所有人自然而然地选择相信完美的表象,忽略沉默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