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35章 婉清开蒙学堂诵诗书（第1页）

建文元年，腊月十五。

晨光熹微，永宁城东北角，一间新近清理出来、略显空旷的大竹棚内，弥漫着新鲜竹木的清香和淡淡的泥土气息。棚子西壁用棕榈叶简单遮挡了海风，地面夯实，整齐地摆放着二十余个用树墩和木板拼成的简陋坐具。最前方，一块用木炭涂抹得漆黑的平滑木板斜靠在支架上，旁边一个小木台上，放着几卷书册、一盒白色贝壳磨成的“粉笔”、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铃。

苏婉清静静地站在棚口，望着眼前这片即将成为她全新天地的空间。她己换下长途跋涉时的疲惫与风尘，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半旧的豆绿色比甲，乌发依旧简单绾起，只别着一根朴素的银簪。连续几日的休整与观察，让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澈而沉静，只是深处，仍能看到一丝掩藏得很好的、对过往惊悸的余痕。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海腥味与草木香混合，陌生却又充满生机。父亲苏文渊今日要去刑名司处理一桩新发生的田界纠纷，只在清晨匆匆来看了一眼，留下一句“万事开头难，但求无愧于心”的嘱咐，便离开了。她知道，从今日起，许多事需要她自己面对。

她的“学生”们，正陆陆续续、带着各色神情走进这间被简单命名为“启明学堂”的竹棚。最先到的是几个七八岁到十来岁的汉民孩童，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衣裳，脸上混合着好奇、胆怯和对“上学”这件事本能的敬畏。他们多是最早追随朱允熥出海的工匠、水手或流民的孩子，父母一大早便催促他们过来，眼神里满是期盼。

接着进来的几个孩子，衣着更杂乱些，眼神也多了些野性和不安，是新归附的那些海盗或溃兵的家眷子女。他们挤在门口，探头探脑，不敢先进来。

最让苏婉清意外的是，阿吉竟然领着三个巴朗部落的孩子走了进来！两个男孩，一个女孩，年纪都在十岁上下。他们穿着部落常见的兽皮短衣，赤着脚，皮肤黝黑，眼睛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打量，对竹棚里的一切都觉得新鲜。其中一个胆大的男孩，甚至伸手去摸了摸那块黑木板，沾了一手黑灰，惹得旁边的汉民孩子偷偷发笑。

苏婉清心中微动。她前两日曾随父亲拜访过巴图首领，也通过阿吉向草婆请教过草药，隐隐提过希望部落孩子也能来听听课，学习汉话，了解中原礼节。没想到，巴图首领竟真的应允了，还派了阿吉亲自送来。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开始。

她缓步走到那方小木台前，拿起那枚小巧的铜铃，轻轻摇了三下。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竹棚内回荡，压过了孩子们的窃窃私语和不安的挪动声。所有孩子，无论汉、土、新旧，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位年轻秀美、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的女先生。

苏婉清放下铜铃，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张小脸，用清晰平缓的声音开口道：“从今日起，此处便是‘启明学堂’。我是你们的先生，姓苏。你们可以叫我苏先生，或者苏姨，都可以。”

她的声音有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让一些紧张的孩子稍稍放松。她顿了顿，继续道：“在这里，我们不问出身，不问来处。你们有的是永宁城最初建设者的孩子，有的是新近才渡海而来的同胞之后，还有的是巴朗部落的朋友。”她特别向那三个土著孩子微笑颔首，阿吉低声翻译了几句，三个孩子似懂非懂，但能感受到善意，也咧开嘴笑了。

“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识字，明理，学一些有用的本事，也为了……让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变得更好，更像一个家。”苏婉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孩子们尚且懵懂，却能感知“家”为何物的心田上。

“今日，我们不急着读书本。”她走到黑板前，拿起一枚白色的贝壳笔，“我们先学几个字，学一首简单的诗。”

她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三个大大的、结构简单的字：人、口、手。

“这第一个字，念‘人’。”苏婉清指着字，又指了指自己，再指了指下面的孩子们，“我们，都是‘人’。顶天立地，相亲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