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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隐芋盆(第3页)

夏星绘的心一沉。

"姑娘。"男人开口,语气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喧闹声盖过,但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说句话?"

她没有动。

"不用怕。"男人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今晚这个时辰,城里没人看得见我们。"

夏星绘的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刚才那股暗流般的愿力涌向高台的画面。

没人看得见。

她忽然明白过来——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愿力,此刻都被拉向了那座高台,拉向了天皇。

这是一整座城市,唯一一个,连将军都未必能看清楚的空隙。

"你是谁?"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男人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

"一个,也许能帮你回家的人。"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回答。那人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像是在等她做出自己的选择。

最终她跟了上去。

他带她穿过人群,绕开主街,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侧是高墙,墙上没有灯笼,只有远处广场的光从巷口斜斜地漏进来,照出两人脚下的路。男人走得很快,她跟在后面,始终隔着几步。他没有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像是早就知道她会来。

巷子尽头是一扇小门。男人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里面是一个院子,不大,铺着白砂,角落种着一棵修剪过的矮松。廊下的灯亮着,光线是暖黄色的,与广场上那种白炽的光完全不同。男人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边,示意她继续往前走。廊下坐着一个穿深色衣服的人。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

“你从那条船上下来,但你不知道那条船是什么。”

这是一个陈述,不是疑问。

夏星绘没有坐下。她站在院子中央,白砂在脚下微微陷下去。廊下那人继续开口,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确认很久的事:“那艘船每隔很久才来一次。每一次来,都会带来一个像你的人。上一次来的时候,幕府还在打仗。”

他顿了顿,看了她一眼。

“将军把你留在隐里,又让你活着离开。陛下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不动手。”

夏星绘站在院子里,白砂在她脚下微微陷落。廊下的灯照出那人安静的轮廓,像一幅还没画完的肖像。那个人继续说道:“你不用立刻决定要不要相信谁。你只需要知道,你往西走的时候,那些跟着你的人,不全是将军的。”

夏星绘没有接话。她站在院子里,廊下的灯光落在白砂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西边有一处地方,”那个人说,“不在幕府任何人的版图上。如果你到了那里,有些问题也许会有答案。”

他的话和将军给的那块木牌指向同一个方向,但他给的是一把钥匙。他说完那句话,站起来,没有再看她。“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明天会有人来找你。”他转身走进了廊子深处,脚步声渐渐远了,院子重新安静下来。

她一个人站在白砂院中,廊下的灯还亮着,照着一棵矮松和一块被风吹斜的石头。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她坐在河边的石阶上,手里摩挲着那块木牌的边缘。有人在朝她走来。她抬起头——来人穿着正式的深色礼服,头戴黑色冠帽,步伐端正,不紧不慢。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双手捧着一卷卷轴,不卑不亢:“陛下有旨。”

夏星绘站起来,没有跪,也没有说话。那人展开卷轴,声音平直清晰:“兹有外客夏氏星绘,远道而来,赐名夏令使,秩同大名,许行幕府诸境,关津勿阻。伏惟珍重。”他念完之后将卷轴卷起,递到她面前。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解释。她伸手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纸面上写着她的名字,日期,和那行简短的文字。墨迹是干的,落款处盖着朱色的印。

她把卷轴合上,握在手里。“夏令使——是什么意思?”那人语气平静:“意思是您从今以后,可以走别人走不了的路了。至于走不走、往哪走,那是您自己的事。”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开了。

她站在河边,手里握着那卷卷轴,纸边微微硌着手心。水流在脚边缓缓淌过,带着昨晚仪式中残留的灯火碎影。她站了一会儿,把卷轴收进怀里,沿着河岸往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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