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最后说:“我会另派几个斥候,沿着三条线跟。有变,随时回来报。”
众人领命,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新静下来。赵敏仍坐在案后,没有起身。烛火在案角跳了一下,把她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忽然想起昨日在茶社,太子说“你不要去”。现在她坐在这里,把人都派出去,只剩玄冥二老和这间屋子。她其实也是在赌。
赌太子不会让她在这时候出事。
也赌何守仁那个老东西,会把她想得比实际上更弱。
她慢慢合上眼。
真定,她不去了。
可这不代表,她放过真定了。
然后她把纸折起来,压在砚下。外头起了风,窗纸轻响了一声。赵敏没有去关窗。她只是坐着,把明天要交代阿大的事,又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一句是多余的。可她知道自己今晚一定睡不深。因为真定这一局,她交出去了。不是认命,是押上了一个更狠的等字。
两天后,王思诚一行人天不亮就出了城。
阿大、阿二、阿三走的是另一条路,没和车队同行。范遥随王思诚在明处,刚相、青鸟前后照应。赵敏没去送。她只在前一晚分别交代了一次,第二天照旧喝药,照旧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暗卫把消息传回东宫时,太子正站在廊下看一株新移来的海棠。
“郡主没走。”暗卫说,“但王府的精锐,跟着王思诚走了大半。阿大、阿二、阿三也不在。现在王府里除了玄冥二老和少数亲兵,几乎空了。”
太子站在窗边,手里没拿书。他听完,没有动。过了几息,他轻笑了一声说:“她倒真把孤当院墙了。”
暗卫不敢接话。
可太子的语气里没有怒。那点笑意很淡,不是被算计之后的恼,也不是笑她自作聪明。他反倒觉得,她肯这么明着把王府抽空,只留下玄冥二老,是算准了他不会让她出事。她这哪是防备他,她这是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他了。
她能这样想,太子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舒服。
他转过身,走到案后坐下,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搁下。然后对门外的内侍说:“去请朴公公来。”
朴不花来得很快。他进门时额上没汗,但脚步比平时急了两分。他前日才听说郡主曾要出府,被东宫的人拦下,气得吐了血。原以为郡主该是老实养伤,今日又听说汝阳王府有人出城,他还没摸清是什么路数,就被叫来了。此刻站在太子案前,心里七上八下。
“殿下。”他躬身。
他进门先偷眼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见太子神情平静,反而更不踏实。太子不绕弯,说:“汝阳王府的精锐,大半都跟着王思诚走了。”
朴不花呆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汝阳王府空了。郡主身边几乎没人。她还有伤。搠思监还在暗处。奇皇后那口气还没散干净。她这是……不要命了?
他还没理清这层,太子的声音又落了下来,不高,却像刀背贴着皮肉慢慢拖过去:
“所以汝阳王府最近的安全,要朴公公费心了。”
太子称他“朴公公”,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可朴不花分明看见,那双眼睛里全是冷意,还夹着一丝明晃晃的威胁。
朴不花喉咙里一紧,忙道:“这是自然。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