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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局(第3页)

太子没应。他就那么看着朴不花,过了片刻,才慢慢说:“孤向来说话算话。”

这句话像一滴冰水,从朴不花后颈滑进去。他猛地想起那一夜,自己跪在东宫冷砖上,膝盖麻得没了知觉,听太子说:“她若再出一点事,你也不用来回,直接自我了断。”那天太子的声音就是这样,不高,不急,却冷到人骨头缝里。

“老奴……明白。”朴不花把头低得更深,“殿下放心,汝阳王府定会安然无恙。”

“你知道最好。”太子说,“下去吧。”

朴不花退出东宫,站在廊下,夜风一吹,才发现自己里衣已经汗透了。

他咬咬牙。

什么都没自己的命重要。什么权,什么脸面,什么旧党新党,都是后话。他只知道,郡主若伤了一根头发,太子是真会要他的命。所以他不能光说“明白”,他得把汝阳王府真正围成铁桶。

当夜,朴不花就没回府。他坐在资政院值房里,把手里能用的人一个个从名册里拎出来。

先派加派了八个暗卫。四个贴身守着赵敏,分两班倒,夜里也不撤。另外四个分去汝阳王和王保保那边。明面上不动,全都隐在府里,不走正院,只贴着内墙和暗角。

再划出十个暗桩,围在汝阳王府四周,卖糖人的、挑担子的、夜里扮更夫的,一个路口换一个,消息半个时辰一传。

光是这些,他还不踏实。又派了四个暗桩去丞相府外盯着。搠思监若派人出来,他不一定能全拦,但至少能提前知道。还从自己身边挤出两个最老的死士,专门截杀可能扑向赵敏的暗手。那两人跟了他十多年,一个擅刀,一个擅毒,从没失过手。

旧贵族那边,他没动明面,只叫人去几处最可能出手的勋爵宅子外面蹲着。这些人被荆王府的案子吓过,眼下应该不敢再冒头。可朴不花不敢赌。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世勋里最不缺的,就是又蠢又狠的人。

等人手全撒出去,朴不花往椅子里一坐,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精锐,竟派出去十之八九。

他苦笑一声。

他经营这么多年,养出来的人,替多少人办过事,藏了多少暗线。如今倒好,全拿出来给汝阳王府做院墙了。郡主你知不知道,您这一手,比在朝上咬搠思监十口还值?

“罢了。”他喃喃道。

什么都没自己的小命重要。他这话,今天晚上算是真正想透了。郡主不出事,他就还能活。她若有事,不管是谁动的手,太子第一个不会放过他。所以他不是替她护院,他是在给自己续命。

他抬手,把名册慢慢合上。

“继续盯着。”他对门外的亲随说,“明天天亮以前,我要知道丞相府那边,今晚有没有动静。”

外头应了一声。朴不花靠进椅背,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

他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孤向来说话算话。”

他知道,那不是威胁。是早已写好的命。他只能在赵敏活着这件事上,把自己全部的身家压上去,一个都不敢留。

窗外有更声,远远响了一下。朴不花睁开眼,看着那盏灯。

这一夜,朴不花没睡。他坐在灯下,命人每半个时辰报一次。最后天快亮时,他靠在椅背上,喃喃了一句:“郡主,您可千万别出事。您一倒,第一个陪葬的,就是咱家。”

灯花啪地爆了一下。像替谁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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