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她说,“从今天起,江湖上只有赵敏。”
汝阳王回头看她。灯影里,那个叫敏敏的女儿还在,只是眼里多了一种他从没见过的冷。
“赵敏。”他极轻地念了一遍,像在记一个新名字。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转身出了门。
赵敏独自站在屋中,没有立刻坐下。风吹进来,灯焰晃了一下。她把那盏灯扶正,像也把自己扶正了。窗外的夜色很浓,像一条已经铺到城门外的路。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她要走的,就不再是朝堂上那条人人看得见的道了。
她要一个人走进那片江湖。
以赵敏之名。
第二天上午,东宫的软轿如约到了汝阳王府侧门。
轿子还是那顶暗青小轿。赵敏弯身进去,里头照旧铺好了软垫,暖炉温温地烘着。轿子抬起,一路往城北去。她靠在轿壁上,闭着眼,想着一会儿要怎么和太子说。
她是去求他放行的。可也不想让他疯。
一路安静。到了天一茶社,仍是那条窄梯,仍是那扇暗门。暗卫把门推开,暖光倾出来。太子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得比寻常更素净,眉间压着一夜没睡好的倦。听见门响,他抬头看过来,神色极复杂,似有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了一句:
“敏敏,你没事吧?”
赵敏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礼,才道:“殿下多虑了。敏敏没事。”
太子叹了口气,没让她坐,自己先上前一步,像要把她全身上下都看一遍。那目光不是打量,是确认。确认她真的没伤、没哭、没被那殿上的人抽掉骨头。
“朝堂之上,并非孤不想帮你。”他低声说,像在和自己认错,“可那帮宗亲,拿捏着父皇的软肋。孤若开口,反会把你推到更险的位置。”
赵敏点头:“敏敏明白。”
“你不用明白。”太子忽然看她,“你只要知道,这件事没完。”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声音也压得更低:“新政暂时败了,没什么。我们择日成婚。等东宫和你一体,孤再与你一起推新政。到那时,什么宗亲、什么旧党,谁都挡不住。今日殿上谁说了你什么,孤都记着。将来一笔一笔,和他们慢慢算。”
赵敏抬头看他。他说话时,语气并不像在发狠,更像在说一个他已经写完的账本。可赵敏没接“成婚”那句。
“殿下。”她道,“四年之期未到。敏敏还没输到底。”
太子皱眉:“你摄政之权已经被收,新政就算想推,又能怎么推?两年与四年,还有什么分别。”
“自然还有别的法子。”赵敏说,“敏敏今日来,就是向殿下辞行的。”
太子猛地一怔:“辞行?你要去哪里?”
赵敏没急着答。她只慢慢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日影正好,照在她侧脸上,把她那点刚在大殿上吃进去的冷都映淡了两分。
“江湖平乱之事,一直由我父王主理。”赵敏说,“如今朝堂这边,我插不上手。可江湖那头,还空着。敏敏想接过来。”
太子是个极聪明的人。她说到这里,他便全懂了。
“你打算用军功回来。”他说。
赵敏没否认。
太子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你可知道,江湖上那些人是会杀人的。”
赵敏闻言,忽然笑了一下:“江湖险恶,也万万不及朝堂的明刀暗箭。殿下是东宫储君,不会不知道。”
太子没说话。他知道她说的没错。可知道与放心,从来是两回事。他不想放她走,但他更知道,她不是能强留的人。他若再拦,她只会像上回一样,从后墙翻出去,连这半盏茶都不再给他。
他暗叹了一声,不再纠缠。转过身,走到书案旁,从抽屉里取出两样东西,轻轻放在赵敏面前。
第一样,是一张人皮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