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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行(第3页)

薄如蝉翼,逼真得几乎看不出是假。赵敏看了一眼,眼里微微一动。她前世特工出身,只消一摸便知这货色极不寻常。宫里匠人的手笔,轻薄,透气,不闷妆,能反复用很久。

“若遇到危险,戴上它,方便脱身。”太子说。

赵敏接过来。东西极轻,薄如蝉翼。她只看一眼,便知价值。放在前世,这也是一等一的保命货。

第二样,是一只手串。珠子色沉,有极淡的异香。那香极轻,却像有根。赵敏低头闻了闻,心里已明白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你每月来一次信。”太子道,“若哪个月没来,孤会让人去找你。这香与东宫信鹰同源。你带在身上,它会认。”

赵敏猜到太子不会让她离开视线。但她没拒绝。如今她需要太子离得远,却也不能让他发疯。收下,就是给他一条能松开的线。

“谢殿下。”她说,“敏敏会守约。”

太子这才面色稍霁。赵敏又说:“还有一件事,想请殿下费心。”

“你说。”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王思诚那边,我怕旧党会寻机报复。”赵敏说,“他不过是个七品御史,如今新政暂缓,最容易被拿来开刀。敏敏不在大都,只能托给殿下。”

太子看她一眼:“你要孤照看他?”

“只是保他一条命。”赵敏说,“别的,不用殿下插手。”

“好。孤答应你。王思诚不会有事。”太子点了点头。

赵敏终于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一道从厚云后透出来的光。

“以前总到殿下这儿蹭茶蹭点心,敏敏心里也过意不去。”她说着,从身后取出一只锦盒,放到茶案上,“这是我自己做的几样点心。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也聊表心意,感念殿下这些时日里的照拂。”

太子愣了一下。他看见赵敏没有让他动手,自己提起茶壶,烫杯、投茶、注水,动作不慌不忙。茶香漫起来时,她揭开锦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二只蛋挞。

色泽金黄,边缘微焦,个头不大,却极诱人。太子从没见过这东西。

“殿下尝尝。”赵敏说,“敏敏手艺不好,您别嫌弃。”

太子看着那盒蛋挞,又看她。她正低头倒茶,眉目温顺得像另一个人。他忽然觉得,世间万物在此刻都轻了。他不想再管什么朝堂、宗亲、新政。他只想坐在这里,和她一起,喝一盏茶。

“殿下不尝尝吗?”赵敏又唤。

太子才回神,伸手拿了一只,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软滑,甜味不浓,却香得厉害。他吃得很慢,像要把这口东西嚼成一辈子。

赵敏看着他那样子,笑了一下,自己也伸手去拿盒中另一只。太子却忽然伸手一拦:“这点心是你送给孤的。”

赵敏愣了一下。太子说这话时,脸还是板着的,只是耳朵尖已经慢慢红了。像一个守着糖罐的小孩子。

赵敏有些好笑:“殿下总不能让敏敏饿肚子。”

太子脸一红,却强撑着,从旁边取出一盒千层糕,推到她面前:“你吃这个。”

他说完自己都没察觉,耳根已经烧起来了。赵敏也不点破,笑着拿起一块千层糕,小口小口吃起来。

那天他们的话出奇地少。茶喝了几盏,点心却没怎么少。太子舍不得多吃。临走时,太子那盒蛋挞只吃了三个。赵敏看了一眼,说:“殿下带回去吃也好。不过这两日若是天热,要尽快吃完。放久了,要坏的。”

太子像是没想到她会补这一句,耳根刷地又红了:“孤知道。”

赵敏没再说话,只笑了一下,起身告辞。太子送她到暗门前,看她下了楼,轿子起,人没影了,才慢慢折回屋里。

他坐回原位,看着那盒蛋挞,像看什么极紧要的东西。过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又打开盒盖,看它们还全不全。十二只,剩九只。他忽然笑了,笑得有些傻气。这屋里只有他自己,倒也不怕人瞧见。

他仿佛已经看到很多年以后,赵敏十里红妆嫁入东宫,每日他们就这样对坐,吃茶,说话。她就坐在他对面,像今日一样,安安静静地,把一盒蛋挞递过来。

太子把锦盒重新盖好,轻轻搁在手边。像把那个还太远的梦,也一并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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