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乱市没有历史。
那场暴乱像一块脏橡皮,把之前的一切擦得干干净净。档案、碑文、老故事……全没了。只剩下一句人人会背,却没人懂的“记不清”。
所有人只认现在的名字。
大乱市。
天上飘着鱼。活的、烂的、半腐的,悬在半空随处可见。
鸡在水里游,鸭蹲在树上,鸟在地上走,所有生物的常理全部颠倒。
有人想搞懂这一切,研究了三天,第四天,他也变成了天上的一条鱼。
唯独人的生理本能没变。
再疯的修士,吃十碗面也要找厕所。
再硬的赛博狠人,饿了照样要找吃的。
这里,你可以不信神,但你不能不信生理。
唯一铁打的规矩,是晚上七点亮灯,凌晨三点关门。不是哪家哪户,是铜臭铺。
巷子最深处那间歪歪扭扭的铁皮屋。
铺子小。左边零食架,右边瓜果筐,收银台后头窝着一个女人,叫君笑。
今晚来了个不讲规矩的。
“六千。”
三包薯片,两瓶白酒,一盒过期巧克力,还有个老旧的机械陀螺仪。
君笑头也没抬。
“多少?”壮汉嗓门压不住。
“六千。”君笑眼皮掀了掀,“嫌贵就走。”
壮汉往柜台上一拍,亮出非法改装的机枪臂的枪口:“敢跟老子狮子大开口?想死了吧你!”
“在我的店里跟我动手,你真想清楚了?”
君笑终于把视线从算盘上移开。
“这个月额度不够了,算你走运。”
瞄准镜红点落在她眉心。
君笑没动,盘在手腕的红绳铜钱。五枚铜钱半旧不新,用红绳串着,尾端系了个小铃铛。壮汉还没看清,红绳已经甩了过来。
铃铛响了一声。
咔——
机枪臂从接口处碎开,外甲崩落,螺帽弹飞,零件哗啦撒了一柜台。前前后后不到三秒,那条威风凛凛的钛合金胳膊,变成了一堆废铁。
壮汉低头看着自己露出来的原生手臂,又白又细,跟刚才判若两人。
他看着满地零件,嘴唇不住哆嗦:“你到底是干什么的,这么邪门!”
红绳攀回手腕,君笑坐回柜台,重新拿起算盘。
“道法自然。”
她抬眼,语气随意:“本职开店,副业保洁。”
君笑下巴一指POS机:“结账吧。”
看着自己光溜溜的原生手臂,壮汉汗毛都竖起来了。
那手臂养了三十年,从没露过风。当年混区砍人,胳膊被削断都没吭过一声。可此刻,他连抬眼看君笑的胆子都没了。
这女人拆他义体跟剥鸡蛋壳似的,要真想卸他腿,也就一眨眼的事。
好汉不吃眼前亏!
六千就六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