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这世道,秩序颠倒错乱,常规的法则,也做不得数了
君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突然问道:“你们这块,原来是什么地方?”
王杰张口就来,显然是认真背调过:“半山岭七巷,原属奉庆区第三工业片区,四十年前是一片厂房。后来搬迁了,厂房也拆了,地皮一直闲置,没有开发。”
“正常搬迁?”
“是的。”
君笑没说话。
她看着巷子深处,那双眼睛在黑暗里慢慢眯了起来。
纺织厂。四十年前。一个无神游魂在重复生前的路。
她的手指捋着腕上的那串铜钱。
九点还差三分钟。
手机屏幕上的数字从20:59跳成21:00的那一瞬间,雾变了。
君笑说不清是雾浓了,还是雾里多了什么东西。巷子深处那团黑,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道缝。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雾里浮出来。
先是肩膀、头,最后是整个身子。
一个男人,中等个头,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工装,胸口口袋上别着一支笔,脚上是一双旧布鞋。走路的姿势很稳,不飘,不像鬼,像人下班回家。
唯一不对的是他的眼睛。
空洞的,像两个被掏空的洞。没有焦点,没有情绪,什么都没在看的。
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布鞋踩在地上,没有声音。经过君笑和王杰的时候,头都没偏一下。
王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人走到巷口,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面朝巷外那条已经不存在的马路,站了大概有半分钟。
刷一下,像被风吹散的烟,没了。
王杰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下一瞬,巷子深处又出现了那个轮廓。
还是那个男人,还是那身工装,还是那个步幅。又走了一遍。
王杰没出声。他往君笑身后挪了半步。
君笑盯着那个重新走出来的游魂,腕上的铃铛静静的。第一遍的时候她没动,第二遍她也没动。她在看。
看他的步幅,看他的方向,看他的眼神。
空洞。彻底的空洞。
没有怨念,没有执念,甚至没有“想”这件事本身。就像一台录好了动作的机器,走完一圈,重置,再走一圈。
君笑眯起眼。
她不是没见过游魂。现在这世道,什么脏东西都有。但正常的游魂,多少都有点“劲儿”。
怨气、执念、不甘心,哪怕一点点。但这个没有。
第三遍。
王杰终于挤出声音来:“君姐,他、他又来了——”
君笑吐掉嘴里的硬糖,糖渣落在脚边的雾里。
“看着。”
第四遍。
游魂又从雾里走出来。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