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睡。”他对自己说,声音在抖,“华砚,不能睡。睡了就完了。你还没大学毕业,你还没报答父母,你小说还没写完,太监了要被寄刀片的,你还没谈过恋爱,你甚至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拉过。”
他说了很多话,到后来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他只是需要一个声音,在这无边的雾里,证明自己还活着。
他站起来,在石缝里原地踏步,踩得石头哒哒响。踏了十分钟,腿更酸了,但脑子清醒了一点。他又开始做深蹲,做到第十五个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斜靠在石头上,大口喘气。雾在他周围旋转,像活的一样。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脚步声。
不是他自己的脚步声,是从雾里传来的、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很轻,很慢,像有人在石头上走。
“老张?”华砚喊,“阿凯?是你们吗?”
没有回应,不是来找他的队友,那会是谁?
脚步声越来越近,华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抓起一根登山杖,攥在手里,盯着声音的方向。
脚步声停了。
雾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一个人的轮廓,穿着冲锋衣,戴着帽子,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华砚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谁?”华砚问,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有种不知名的恐惧在心底蔓延。
那个人影没有说话。它站在雾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然后它慢慢抬起手,指了指一个方向。
华砚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雾。
他再回头看那个人影,不见了。
“幻觉。”华砚对自己说,“这是失温引起的幻觉。猛蛇过江的帖子里写过,他也出现过幻觉,看见有个女驴友在前面引路。这是幻觉,不能信。”
但他的手心全是汗,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喊,快逃,快逃。
他决定下撤。
不能再等了。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也许今天晚上都不会散。再等下去,他会失温死在这个石缝里。下撤,哪怕摸黑走,也比坐以待毙强。
他收拾好背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防潮垫已经飞了,睡袋塞回包里,登山杖只剩一根。他背起包,深吸一口气,往下山的方向走。
他在雾里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时间在雾里失去了意义。脚下的路从泥土变成了碎石,从碎石变成了大石头。
石海。
他走进了石海。
一大片灰白色的石头,从山腰铺到山顶,像谁把银河砸碎了倒在山上。石头之间没有路,只有踩出来的凹痕,雾里看去,每一块石头都长得一样。
他在石头上攀爬,手脚并用,膝盖磕在石头棱角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手掌擦破了皮,血渗出来,被风一吹,火辣辣地疼。
他在石海里走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自己可能永远走不出去了。每一块石头都一样,每一个方向都一样,雾像一堵墙,把他困在中间。
然后他看见了那件冲锋衣。
紫色的。
立在石海中间,衣摆被风掀起来,帽子耷拉着,两条袖子自然垂在身体两侧,像一个人站在那里。
但衣服里面没有人。
没有头颅,没有四肢,那件紫色冲锋衣就那么空荡荡地立在乱石堆上,风灌进去,鼓起来,又瘪下去,像在呼吸。
华砚的烟掉在了石头上,他已经没有能抽的烟了,掉的是那个他舍不得扔的烟屁股。
他盯着那件冲锋衣,脑子一片空白。雾在它周围缭绕,像一层纱。紫色的衣料在灰白的石海里格外刺眼,像一滴血落在雪地上。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他想喊,嗓子像被人攥住了。
那件冲锋衣的帽子慢慢转过来,虽然没有脸,但他确定它在“看”他。然后衣摆往旁边让了让,像在给他让路,又像在邀请他走过去。
华砚看见冲锋衣后面有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