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相信,而是大脑彻底宕机,实在是太荒谬了。
但这个人的神情又太过真实,那种对陌生环境的惊疑,对自身遭遇的茫然,对自己身上这件略显单薄的睡衣的下意识回避,都实在不像是装的。
“你……穿越了?”陆锦皱着眉头问,带着几分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的荒谬感。
蒙毅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就在她放下刀的那一刻,一阵剧烈的眩晕猛地攫住了他。
从咸阳蒙府的书房到这间光怪陆离的屋子,从始皇帝二十八年到这个陌生的时代,时空的撕裂终于在他身体上留下了痕迹。他踉跄了一下,伸手想要扶住什么,指尖堪堪划过沙发边缘,整个人便失去了支撑。
“欸!哥们儿?你别晕啊……”
这是蒙毅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女子惊慌地朝他跑来,赤着脚,散着发,伸手试图接住他。
然后,一切都沉入了黑暗。
陆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自称蒙毅的男人拖到了沙发上躺好,又拽了张薄毯给他盖上。
“看着瘦,怎么这么沉……”她喘着粗气,叉腰俯视,打量着昏迷的人。他的身上烫得吓人,呼吸急促而紊乱,深睡中紧抿着嘴唇,似乎在经历什么激烈的梦魇。
陆锦翻箱倒柜找出退热贴和布洛芬,犹豫着,退热贴还好说,但给古人吃现代的药,会不会直接嗝屁了?
“管他呢,死马当活马医!”她掰开他的嘴,将一片布洛芬塞进去。
做完这一切,陆锦才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终于有机会仔细端详这张脸。
凭心而论,他长得很好看。
并非现代审美里那种棱角分明、充满攻击性的英俊,而是一种极符合东方古典审美的清隽温润。眉眼柔和,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线条分明,肤色是那种长期在室内工作捂出来的白净。即使此刻昏迷不醒、额上贴着退热贴的狼狈模样,也掩不住那股骨子里的儒雅气质。
可问题是……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是怎么从两千多年前的咸阳,穿越到自己家客厅的?
陆锦的目光落在那件玄色深衣上。料子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纹理细密而繁复。她伸手摸了摸,指尖传来一种微凉而柔韧的触感,不像任何现代的工业制品。
她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梦。
可这人,这衣,这突如其来的降临。一切都太离谱了!
“行吧。”她对着沙发上的人自言自语,语气里有种破罐破摔的洒脱,“既来之,则安之。你要是真蒙毅,我就当见世面了;你要是假的,等你醒了再算账。”
夜色渐深,陆锦在椅子上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那把菜刀被她放在茶几上,伸手可及的位置。
天将破晓时,蒙毅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那过分柔软的沙发。那触感既不像他府中寝室的床榻,也不像咸阳宫偏殿里奏对时跪坐的锦垫,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仿佛躺在云端般的柔软。
他睁开眼,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回——那个衣着怪异的女子,那些发光的陌生器物,还有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穿越……”
他猛地坐起身,扯下额头上黏着的怪异布贴,警惕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旁边椅子上的身影。
这个女子,睡着了。
蜷在椅子上,赤着脚,穿着那身在他眼中堪称伤风败俗的短小亵衣,长发凌乱地遮住了半边脸。那把怪异的短刀就放在茶几上,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蒙毅盯着那把刀看了片刻,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的薄毯,和她蜷缩在硬木椅子上、明明不舒服却依然守在这里的姿态。
他眼中的戒备缓缓褪去几分。
无论如何,是这个女子救助了他。
他轻轻坐起来,没有出声,开始静默的梳理这一切。她昨夜提及这里是“两千年后”,说大秦已经成了“书上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