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比去年的那件好看（第1页）

高二开学的时候，梧桐树的叶子已经绿得发黑了。

暑假在七月的物理竞赛复赛和八月的恢复性训练之间悄无声息地过完了。韩尧的复赛成绩出来了，省内前十，拿到了全国决赛的资格——决赛在十一月，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林瑾寒的全国赛第二名让她的名字进了省队的重点培养名单，周虹在暑假训练计划上加了一行批注："保持，稳定。"

两人在暑假里见过三次。一次是七月他复赛结束之后，她训练完从馆里出来，他站在东门口的玉兰树底下等她。天气热得能把柏油路晒化，他手里拿着一把伞，举在她头顶一路走回校门口。第二次是八月中她生日那天，他托韩雪给她带了一本书——不是金融书，是一本装帧很漂亮的摄影集，全是各种季节的路和树。扉页上写了一行字："你跑过的那条路，秋天和夏天不一样。"第三次是他决赛前两周，两个人坐在东门口吃冰棍，一人一根绿豆的，被太阳晒得化得很快，各自低头吸融化的糖水，谁也没说话。

开学那天，林瑾寒站在高一七班门口往里面看的时候，发现教室还是那间教室，但牌子和人换了。她从七班升到了高二七班，教室从一楼搬到了二楼。张悦跟她分在了同一个班，在走廊那头的公告栏上看见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抱着她胳膊晃了三下。韩尧在高二六班，和他们班隔了一面墙——隔壁班，和去年一样。

"你说于亮在几班？"张悦挽着林瑾寒的胳膊往公告栏走，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看。"

张悦踮着脚尖在公告栏上找了一圈，目光定在高二五班的名单上。她的动作停了一拍，然后放下脚后跟，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五班教室。

"他在五班。"她说。声音很平，但她松开林瑾寒胳膊之后自己走了两步，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林瑾寒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看着张悦的背影消失在五班门口——她背挺得很直，像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

张悦是在开学第三周的课间操之后开始"偶遇"于亮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她抱着排球从操场东边走过去，于亮刚好在那边做拉伸。体育老师让分队伍形的时候她自然地站到了离他一排的位置。午饭时间她比平时晚十分钟去食堂，路过五班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于亮拎着饭盒出来。次数多了，林瑾寒终于忍不住拉住了她。

"张悦。"

"嗯？"

"你最近体育课都往东边跑。"

"东边阴凉。"

"五班也在东边。"

张悦沉默了一下，把头发别到耳后，耳朵尖那个颜色林瑾寒太熟悉了。"……被你发现了。"

"你自己觉得他没发现吗？"

"他应该没有。他每次看见我都说哦是你啊，好像刚认出来。"

林瑾寒想了想："于亮那个人，反应慢半拍。"

"你怎么知道？"

"韩尧说的。韩尧说他下课铃响半分钟之后他才能反应过来刚才那题讲完了。"

张悦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强行压住了。"那我是不是下次经过的时候走慢一点？"

"你走慢了他也反应不过来。"

"那怎么办？"

林瑾寒看着张悦认真的表情，想起去年她在这条走廊里问韩尧"东门能看见你"的时候，韩尧的耳朵也是这个颜色。她说："就正常走。该经过的时候经过，该说话的时候说话。他反应慢，但他会反应。"

张悦点了点头，又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很懂。"

林瑾寒把目光移开了。"——看了很多。不是懂。"

高二的课业比高一重了一个台阶，各科老师在第一周就发了进度表和考试安排。林瑾寒的课表里多了一节自习课，被班主任用红色笔圈出来写了一句"建议用来写数学作业"。她每天早上六点的早操照常，下午训练从四点半到六点半，晚自习七点开始。和去年几乎一样，只是教室高了一层楼，走廊更长了，从东门跑进来需要多爬一段楼梯。

韩尧的竞赛决赛在十一月，他的课表上被物理老师额外涂了三块阴影——每周二四六下午最后一节是集训课，他的自由时间比去年更少了。他们见面频率从每天一次降到了每周两三次，但每次见面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沉默"和去年不太一样了——去年是不太熟的安静，今年是"不用说话也不尴尬"的安静。

九月底的一个傍晚，林瑾寒从训练馆出来的时候，韩尧站在门口。他手里拿的不是书，是一张折叠好的表格——他今年又整理了一份课表，和去年一样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了。她接过来展开的时候先看见的还是右上角那个位置，傍晚五点半到六点半的格子。这次颜色换了，从绿色换成了蓝色——她看了他一眼，他解释了一句："蓝的比绿的好看。"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在蓝色格子旁边发现一行小字，比去年多了一句："如果加训就画一个圈。我看见了就来校门口等你。"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课表折好放进训练包最里层，和去年那张放在一起，封面上多了一张新纸，纸边的折痕还新，但她觉得迟早也会被翻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