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笔,这块地脉,还有这半块令牌,奶奶替你守了二十多年。奶奶知道,这些东西,早晚都是你的,只是时候没到,你还醒着,它们就还得睡着。
奶奶这辈子,没别的本事,就是个守着老宅、守着地脉的老婆子。可奶奶知道,你不一样。你将来是要走出去的,是要去找你的来处的。
另一半令牌在哪,奶奶不知道。奶奶只知道,那半块令牌上刻着两个字——契命。这两个字,奶奶查了一辈子,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可奶奶知道,这两个字,跟你的来路,跟你的命,都有关系。
清鸢,别怪奶奶瞒了你这么多年。
奶奶不是有意的。奶奶是怕。怕你知道了自己不是苏家的孩子,心里难受;怕你太早知道自己的不一样,招来不该招的人;怕奶奶护不住你。
可现在,你长大了,你自己也开始醒了。奶奶再瞒着,就不对了。
你是谁,你从哪来,你要到哪去——这些,奶奶都答不了你。答案得你自己去找。
别怕。也别回头。
你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孩子。你心善,有分寸,拎得清轻重。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的来处是什么样的,你都是奶奶的好孙女。
走出去,去找。
奶奶在天上,看着你。
奶奶字”
信不长,可苏清鸢捧着那张纸,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日头,从堂屋的东墙,移到了西墙。
她不是苏家的血脉。
她是奶奶抱回来的。
她刚出生的时候,身边就有那支笔,还有半块令牌。
契命……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地转。
她想起小时候的很多事。想起奶奶从不许她碰那支笔,可她每次偷偷摸一下,笔身就会微微发烫;想起奶奶每年都要带她去山神庙上香,说那是她的“根”,她从前只当是老人的迷信;想起奶奶每次看着她发呆,眼神里总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又心疼又欣慰的复杂情绪。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她以为是寻常的、没什么特别的小事,后头都藏着奶奶二十多年的小心翼翼。奶奶护了她一辈子,瞒了她一辈子,不是不爱,是太爱了,怕她担不住,怕护不住她。
苏清鸢的眼眶,有点热。
她把那张信纸,贴在胸口,捂了好一会儿。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从哪来——奶奶是她的亲奶奶,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她放下信,伸手拿起那个蓝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
布包里,是半块令牌。
玄铁的,沉甸甸的,通体乌黑,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古朴厚重。令牌只有一半,断口整齐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一刀劈成了两半。断面上,还留着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令牌正面,刻着两个古字。
苏清鸢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不认得这是什么字体,笔画古拙,繁复得很。可不知为什么,她看着这两个字,心口莫名地一震,一个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
“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