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站着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口井。
她在等。
等井底那缕灵,做出选择。
是安分,领她的情,了却心愿入轮回;还是逞凶,跟她对着干,被她重新封死。
震动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然后,慢慢停了。
井底的怨气,不再往上冲了。它像是……在试探,在犹豫。
又过了片刻,一缕极细的怨气,从封印的裂纹里钻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缠上了那张契纸。
苏清鸢眼睛一亮。
成了。
它选了第一条路。
契纸被那缕怨气缠上之后,朱砂的光更亮了。一道道极细的红线,从契纸上蔓延开去,顺着青石板的缝隙,钻进了井底。
镇灵契,生效了。
苏清鸢闭上眼,凝神,顺着契的联系,往井底探去。
这一次,她看得更清楚了。
井底很深,积着厚厚的淤泥。淤泥里,埋着一具尸骨。尸骨的姿势很奇怪,不是平躺的,是坐着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像是被人活埋进去的。
尸骨的头顶,悬着那道封印。封印的纹路,一圈一圈,缠在尸骨周围,把它的魂,死死地封在了井底。
而那缕魂,就坐在尸骨的旁边。
是个男人的魂,穿着一身旧道袍,年纪不大,三十来岁的样子,脸色苍白,眼神却很平静。他坐在井底,一坐就是几十年。
苏清鸢的意识落到井底的时候,那男人的魂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那男人的魂愣了一下,随即,眼里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点……久违的释然。
“你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契命司的人?”
苏清鸢心里一震。
契命司。
这三个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了。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这是头一回。
她稳住心神,没接他的话,反问:“你是谁?为什么被封在这儿?”
那男人的魂苦笑了一下。
“我叫玄清。”他说,“几十年前,我是这城里的一个道士。”
他顿了顿,缓缓讲起了当年的事。
几十年前,这座城市里出了个邪修,到处抓生魂,炼邪器,害了不少人。玄清那时候年轻气盛,追着那邪修,追到了这青石巷。
邪修打不过他,就使了阴招——他抓了十几个无辜的生魂,封在这口井里,要引爆生魂,跟玄清同归于尽。
玄清为了救那些生魂,也为了不让邪修的阴谋得逞,做了一个决定。
他跳下了井。
用自己的魂,做引子,布下了一道封印,把那些生魂,连同邪修留下的邪力,一起封在了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