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野抬起头,目光在他父母这两个字上停了一下。“你父母做什么的?”
“中央科学院,生态研究所。”
“研究什么?”
系知衡蹲下来拆开碘伏瓶盖:“就是现在外面那些东西正在干的事,他们十几年前就已经发现苗头了。”
时野没有再问,他把左臂抬起来,袖子往上卷。伤口从手腕内侧斜跨到前臂中段,边缘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银白色,像是从内部被什么东西照亮了。
系知衡把碘伏涂在伤口边缘,时野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疼?”
“不疼。”时野说,“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
系知衡没有接话,他用纱布覆住伤口绕了两圈,在手臂外侧打了个结。
“你还会包扎?”时野问。
“防灾规划室的常规培训。”
时野低下头看了看绷带结,又看了看系知衡的侧脸。“你是做规划的,不是做急救的。”
“不会急救的规划师在台风天活不下来。”
陆苏英端了两碗粥过来放在茶几上,粥比昨天更稀了些,米粒在碗底沉成薄薄一层。她看了看系知衡给时野手臂上包扎的绷带结,什么也没说,只把其中一碗推过去。时野接过说了句“谢谢”。
系知衡坐在另一侧的矮凳上,翻开那本排查记录册。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在页眉写了四个字:幸存者登记。
他在第一行写下时野的名字,第二行写雷霆。然后停了一会儿,在时野名字后面写了一行字:“原保育中心看护员。带一头黑豹(雷霆)。野外生存能力强,以太感知异常敏感,口述能力弱于行动能力。”他在末尾补了八个字:“高风险个体,但可合作。”
写完之后合上记录册,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时野正端着碗喝粥,雷霆趴在他脚边。杜英荣从厨房拿了一只旧碗和一双筷子放在茶几上靠近时野的位置,没说什么又走回去了。
系知衡把记录册放回背包里,左臂的伤口隐隐在发热,不是烫,是愈合前那种有点痒的暖意。
雷霆忽然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刻还安静地趴着,下一秒四爪落地,耳朵朝前。熔金色的眼睛穿过客厅的窗户,落在外面的天色上。天空从淤青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带暗红色的紫黑色。
时野放下了碗,他的手在放下碗的同时已经握住了消防斧。
“外面。”他说。
系知衡站起来走到窗边,巷口那棵老樟树的树冠在抖动——不是风,是一阵一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树冠下面推它。每推一次枝条就哗啦响一阵,像有人在用一把极粗的梳子从头到尾刮过整棵树。远处的荆棘林方向,传来一阵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的呼吸正在变粗。
他闭眼感知了两秒。那片荆棘丛的以太场正在剧烈扭曲,那些他今天走过的裂隙,那些最稀薄的路径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闭合。
“那条路正在被封死。”他说。
时野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窗外那棵樟树的枝条又扫了一次墙面。
“你明天还出去?”时野问。
系知衡没动。“不一定。”
时野没再问,雷霆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趴了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熔金色的眼睛半阖着。
风把这棵樟树的叶片吹得翻了过来,每一片叶子翻过来的时候,背面都是暗紫色的,在光线里泛着细密的银白色光丝,那些光丝像无数只正在眨动的眼睛。
突然,樟树的树冠在暗紫色的风里弯了下去,又弹起来。远处荆棘丛的嗡鸣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正在从地底更深处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