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建立不起一支不怕死、不畏牺牲的队伍。”
这话听起来有些绝对。
但他指的并不是待遇不重要。恰恰相反——按时发报酬,保证食物、药品和最基本的生活,是一支队伍能维持下去的底线。连最起码的保障都给不了,却张口闭口让人谈忠诚、谈荣誉,那不是带兵,是拿空话骗人去死。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队伍了。发饷的日子齐装满员,断粮三天就树倒猢狲散,连枪都懒得带走。北山这片地上,靠钱聚起来的人潮,散起来比潮水还快。
可保障终究只是保障。
它能让人留下,能让人按时训练,能让他们在局势还算可控的时候服从命令。却很难让一个人在明知道前面那挺机枪已经把整条巷口锁死、明知道踏出去可能就回不来的时候,仍旧主动离开掩体。
钱可以买来冒险。
有时甚至能买来凶狠。
唯独很难买来心甘情愿的牺牲。
林音听到这儿,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开口。她在北山见过不要命的东西——那些被药物和狂热喂出来的疯子,冲锋的时候嗷嗷叫着往前扑,像一群没有痛觉的牲口。但那不是牺牲,那是发疯。她要的队伍不是那样的。
陈树生也没指望她一上来就解决这种最难的问题。
一支真正有凝聚力的队伍,不可能凭几句口号凭空出现。总得先有人迈出第一步,先搭起一个勉强能用的架子,再一点点把别的东西填进去。
制度。
纪律。
认同。
还有那些听起来虚,却偏偏最难替代的东西。
灯花噼啪炸了一下,火苗窜高,又矮下去。林音盯着那团火,半晌,轻轻吐出一口气。
“……先搭架子吧。”
林音没有反驳。
她知道陈树生说得对。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让她上手,她一时也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
让她训练几个人,她做得到。射击姿势不对,纠正;警戒距离不够,重练;队形混乱、换弹太慢、交替掩护没章法——这些问题都能拆开,用一遍遍重复训练磨掉。她脑子里甚至已经排出了一张清单,一项一项,清清楚楚。
可怎么拉起一支队伍?
从哪儿征人?什么样的人能收,什么样的人必须挡在门外?打下一块地盘之后,谁来维持秩序,谁负责分粮食,谁去修路、挖渠、看仓库?
这些事情,远比教人开枪复杂。
而且一旦做错,死的往往不只是一个士兵。
林音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训练我能做。”
“但建军、征召,还有后面怎么管人……这些我确实不懂。”
她说得很坦然。没有为了保住面子硬逞能。
陈树生也没笑她。
不会就是不会。真正麻烦的从来不是存在知识盲区,而是明明不知道,却因为不肯承认,硬把所有人一起拖进坑里。
“那就学。”陈树生道。
“先从最基础的开始。别急着弄出一支什么都敢打的军队,先想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一群拿钱办事的人,还是一群愿意留下来守住这里的人。”
两者看起来都拿枪。
真正打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