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绑定的,是命运。
是那个人站在队伍最前面,和所有人一起挨饿、一起流血、一起把命押在同一件事上。不是站在高处分发施舍,是脚踩进同一片泥里,手里攥着同一把种子——天塌下来,他得先顶着。
林音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陈树生。
过了很久,她的眉头慢慢松开了一点。
她未必完全相信这套东西能成。北山这摊烂泥她比谁都清楚,多少雄心壮志进来,最后都烂在泥里,连个响都没有。
但她相信眼前这个人说这句话时的那份笃定。
这就够了。
至少,是值得一试的方向。
“打仗确实要有奖励。”陈树生说。
“但那不叫工资。”
“叫表扬。”
“叫荣誉。”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重,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早被反复验证过的老理,而不是在讲什么新鲜的理论。说完也没看林音,低头把那卷地图上画了圈的地方又用指腹描了一遍。
这话听在习惯了旧规矩的人耳朵里,多少有点绕。
雇佣和志愿。
工资和荣誉。
界线到底在哪里?
对用钱结算一切的人来说,不好懂。这个时代,钱是最通用的语言——你给钱,我办事;钱给够了,命可以卖;钱不到位,那对不起了,谁也不是傻子。北山这片地上那些枪手,今天给多斯看场子,明天替泰拉押货,后天说不准就端着枪站在律贼黑手党的门口,谁能开出好价钱,枪口就朝谁。这是默认的规矩,是常识,是这片烂泥地里活下来的基本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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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陈树生要改的就是这个。
不是玩文字游戏。
是设门槛。
一道筛子。把投机的人筛出去,把愿意留下的人留下来。
更是在纠正一种被这个时代默认成常态的扭曲关系——拿枪的人,到底在为谁而战?又在对谁负责?
旧时代,乱世里投军的士兵,大多数人心里揣着的头一件事就是钱。军饷按时发,仗就打;军饷拖欠了,士气就散;要是对面出价更高,整队人连夜倒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至于那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保家卫国也好,效忠领袖也罢——都是锦上添花的装饰,有时候甚至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这从来不是士兵个人的道德瑕疵。
是整套雇佣制的底层逻辑决定的。
你把当兵做成买卖,买来的忠诚就永远带着价签。今天你出这个价,它归你;明天有人出更高的价,它就属于别人。很公平。也很残酷。
所以陈树生不打算做买卖。
他要的,是一支不会因为钱而动摇的队伍。一支在没有军饷的时候依然能站住的队伍。一支对面出价再高、也不会掉转枪口的队伍。
“这不难理解。”他忽然补了一句,”难的是有人信。”
林音看着他,没说话。
这不是道德洁癖。
是生存需要。
“靠高工资笼络来的士兵,不会真正替你卖命。”陈树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