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的那天是周六。迟渡不上班,但他还是来了诊所,因为冬至在。
冬至坐在后门口的台阶上,等着雨停。他早上醒过来就坐在那了,看着巷子里的水坑一点点变浅。迟渡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坐着,脚上穿着那双帆布鞋,鞋带系了,但系得乱七八糟,两个蝴蝶结一大一小。
“你几点起的。”迟渡蹲下来,把他鞋带解开重系。
“早。”
“多早。”
“天没亮。”
迟渡系完鞋带,站起来。“你坐了两个小时。”
“嗯。”冬至说,“等雨停。”
“雨停了你干嘛。”
“带你看河。”
迟渡看了他一眼。“现在去。”
冬至站起来。他站得太快,晃了一下。迟渡伸手扶了他一把。冬至站稳了,低头看了看迟渡的手。迟渡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他看了一会儿。
“迟渡。”
“嗯。”
“你的手搭在我胳膊上。”
迟渡收回手。“走。”
两个人出了诊所后门。巷子里的地还是湿的,墙角的纸箱泡软了,三花蹲在诊所门口的台阶上,看见冬至出来,抬头看了一眼。冬至蹲下来,伸手。三花这次没躲。他闻了闻冬至的手指,然后凑过来蹭了一下。
冬至愣了。“他蹭我。”
“嗯。”
“他以前不蹭我。以前我是猫。他哈我。”
“你现在是人。他不怕你了。”
冬至摸了摸三花的头。三花眯着眼,蹲在那让他摸。冬至摸了两下,站起来。他跟着迟渡往巷子外面走。巷子不长,拐两个弯就到了街上。街上人多,车多,冬至走在迟渡旁边,东看西看。他以前是猫的时候也来过这条街,但走的是墙头,看的是俯视的角度。现在他走在人行道上,抬头看招牌,低头看地砖。什么都是新鲜的。
“迟渡。”
“嗯。”
“那个字念什么。”冬至指着一个招牌。
“面。”
“那个呢。”
“馆。”
“面馆。”冬至说,“吃面的地方。”
“嗯。”
“我吃过面。你倒的。热的。”
迟渡没接话。两个人继续走。走了十来分钟,到了河边。河不宽,两岸有栏杆,栏杆是铁的,漆掉了一半。河面上有几条货船,慢悠悠地走。冬至走到栏杆旁边,停下来。他把手搭在栏杆上,跟以前一样。迟渡站在他旁边。
“就是这条。”冬至说。
“嗯。”
“我以前蹲在栏杆上。不是旁边。是上面。那条栏杆。”冬至指了指前面那段。“我蹲在那。看水。看船。看了一下午。”
迟渡看了一眼那段栏杆。铁的,圆的,窄。猫能蹲,人蹲不了。“你怎么蹲的。”
“猫能蹲。”
“你现在不能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