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做人做了三个月,诊所里的人都认识他了。但他还是不跟人说话。除了迟渡,和方医生偶尔的一两句,还有那个老太太偶尔的一两句。其他来诊所的客人,他都不开口。人家问他,他就看着迟渡。迟渡替他说。人家走了,他坐在椅子上,晃着脚。
有一天,来了一个年轻男的。二十多岁,瘦,抱着一只猫。猫是橘白的,胖,趴在怀里不动。男的进门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医生,它不吃东西。三天了。”
迟渡接过来,放在台子上检查。冬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只猫。猫的眼睛半睁着,没精神。冬至站起来,走到台子旁边。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
“它疼。”
那个男的看了他一眼。“什么?”
“它疼。肚子。它趴着不动。不是因为懒。是因为疼。”
迟渡看了冬至一眼。然后他低头检查,按了按猫的肚子。猫叫了一声,很弱。
“肠梗阻。”迟渡说,“要拍片。”
那个男的站在那,手攥着。“严重吗。”
“拍片才知道。”
冬至站在台子旁边,看着那只猫。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摸了摸猫的头。猫没躲。冬至摸了两下,收回手。他转过来,看着那个男的。
“能治。”冬至说。
那个男的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是猫。”冬至说。
那个男的看了迟渡一眼。迟渡没解释。他抱着猫去后面拍片了。那个男的坐在前屋等着,手攥着,脸白着。冬至坐在旁边,看着他。
“你怕。”
“嗯。”
“怕它死。”
“嗯。”
“它不会死。”冬至说,“迟渡能治。”
那个男的看了他一眼。“你养过猫?”
冬至想了想。“我当过猫。”
那个男的没听懂,但没再问。过了一会儿迟渡出来了。
“肠梗阻。要手术。不严重。今天做,明天就能吃东西。”
那个男的松了一口气。他坐在椅子上,手不攥了。冬至坐在旁边,晃着脚。手术做了。猫活了。第二天那个男的来接猫的时候,冬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只橘白猫。猫的精神好多了,眼睛睁着,四处看。冬至站起来,走到台子旁边,摸了摸猫的头。猫蹭了蹭他的手。
那个男的笑了。“它喜欢你。”
冬至没说话。他摸了两下,收回手。那个男的走了。冬至坐在椅子上,看着门口。
“迟渡。”
“嗯。”
“那只猫活了。”
“嗯。”
“我摸它。它蹭我。”
“嗯。”
“我以前是猫的时候,没人摸我。我蹲在墙头上。人从我下面过。不抬头。你也不抬头。你倒猫粮。你走了。我跳下来吃。你从来不看墙头。你看不见我。没人摸我。后来你摸我了。我躲了。再后来你摸我。我没躲。现在你摸我。我不躲。我摸别的猫。别的猫不躲。我摸人。人不躲。以前没人摸我。现在有人摸我。”
迟渡站在前台后面,看着他。
“迟渡。”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