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决定不变回去了(重生·5)
冬至重来之后的第四个月,迟渡开始教他认更多的字。
每天下午,诊所没什么人的时候,迟渡就把白板擦干净,在上面写几个字,让冬至照着写。冬至学得慢,但他不着急。写错了就擦了重写,写歪了就再写一遍。迟渡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横平一点”或者“竖太短了”。冬至点点头,低头继续写。
他学会的字越来越多。先是“猫”“狗”“鱼”“鸟”“树”“河”“船”“雨”。然后是“吃”“喝”“睡”“走”“跑”“坐”“蹲”。再然后是“早”“晚”“冷”“热”“饿”“饱”。迟渡教他什么,他就学什么。但他自己最想学的,是“回家”两个字。
有一天下午,他站在白板前面,拿着笔,想了一会儿。然后他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回家。”
迟渡坐在前台后面,看着白板。他没说话。
“迟渡。”冬至站在白板前面,转过来看着他。“这两个字。回家。”
“嗯。”
“我以前是猫的时候,没有家。面包车底下。墙头上。巷子里。诊所后门。都不是家。我蹲在那。吃饭。睡觉。醒了就走。没人等我。我不等谁。”
迟渡放下病历本,看着他。
“现在有家。”冬至说,“后屋。折叠床。被子。枕头。厨房。电饭煲。炒锅。你。三花。小满。大橘。煤球。都是家。你炒菜。我剥葱。你吃面。我吃面。你摸我头。我不躲。你走。我等你。你回来。我还在。就是家。”
迟渡坐在那,看着白板上的两个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站在冬至旁边。他拿起笔,在“回家”下面写了两个字。“迟渡。”
冬至看着那两个字。
“你的名字。”冬至说。
“嗯。”
“写在我写的字下面。”
“嗯。”
冬至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回家”旁边又写了两个字。“冬至。”
迟渡看着他写。写完了,两个人站在白板前面。四个字。“回家。迟渡。冬至。”歪歪扭扭的,但都认得出。
“迟渡。”
“嗯。”
“回家。迟渡。冬至。三个词。四个字。不对。六个字。不对。”冬至数了数。“回家是两个。迟渡是两个。冬至是两个。一共六个。”
“嗯。”
“六个字。”冬至说,“在白板上。挨着。你写的。我写的。都在。”
迟渡看了他一会儿。“嗯。”
冬至站在白板前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笔。他走到后屋门口,蹲下来。三花从后门外面跳进来。小满跟在后面。大橘在门口蹲着。冬至摸了摸三花,摸了摸小满,摸了摸门口的大橘。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他走到前台旁边,坐在椅子上。迟渡坐回前台后面。
两个人坐在那。前屋安静。外面有车声,有人走路的声音。冬至晃着脚。他看了一会儿门口。
“迟渡。”
“嗯。”
“你以前一个人。回家。空屋子。自己做。自己吃。自己洗碗。自己睡觉。没人跟你说话。只有煤球。煤球不说话。你也不说。你一个人过了很久。”
迟渡翻了一页病历本。“嗯。”
“现在两个人。你回家。我在。你做饭。我剥葱。你吃。我也吃。你洗碗。我擦桌子。你说话。我听着。煤球在窝里。三花在窗台上。小满在纸箱里。大橘在门口。都不说话。但都在。”
迟渡放下病历本,看着她。“嗯。”
冬至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前屋的天花板是白的。干净。没有裂缝。他看了一会儿。
“迟渡。”
“嗯。”
“前屋没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