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几步,他感觉脚下更软了。
在他思考培育概率时,整个人就正在往下陷了,那层花粉土壤像沼泽一样开始吞没他的小腿。岑修筠反应很快,立刻停住,试图把腿拔出来,但越挣扎陷得越快,没过几秒就已经没到了膝盖处。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肉质壁距离他至少三米,不仅光滑还没有着力点,看来想出去已是无用之举。
岑修筠深吸一口气,不再挣扎,反而弯曲膝盖,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蹬。
脚下的混合物被他踩出一个坑,紧接着“噗”的一声,他整个人穿透了底部,直直掉了下去。
坠落高度不到两米,他摔在一堆松软的腐殖质上,背包里的玻璃瓶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岑修筠咳嗽两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他打开头灯,光束照出去,面前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甬道,两侧岩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菌丝,像血管一样正在搏动。
他放下背包检查了一下装备:采样管、便携质谱仪、信号发生器都在。他掏出电磁场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比之前更高,脉冲频率也更稳定。
看来,前面就极有可能是核心区了。
岑修筠没再犹豫,他背上包,打开记录仪,就跑着朝甬道深处走去。
这地方不像是有人来过的痕迹。
最终样本都是第一手,他得抓紧时间了。
甬道越走越宽,最后通到一片开阔的地下空间,头顶也从岩壁,变为了盘根错节的根系。地上铺着厚厚的腐殖层,黑得发亮,踩上去还咯吱作响呢。
岑修筠蹲下来,打开工具包,开始干活。
他先是用土壤环刀垂直插进腐殖层,到了深度十五厘米,再手腕一转,提出了一截完整的土芯。他对着头灯看了看断面,满意地点点头,自言自语:“不愧是雾隐林里的土壤,分层明显,分解程度中等,SS+级的完美。”
他把土芯装进采样管,贴上标签,在记录本上写下编号、深度、坐标;然后换了个位置,又插了一刀。
四处张望望了望,随即才放松下来。
“我不愧是个勤劳的小蜜蜂。”他一边写一边说,嘴角能翘到天空,与太阳肩并肩,“今天采完这波,回去能发三篇论文,啦啦啦。”
他掏出便携pH计,插进土里等读数,等待的间隙,他也没闲着,从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看了良久,想着大概是祢羽莼之前塞给他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继续念叨:“岑修筠啊岑修筠,你可真厉害,国家级土壤专家都没你敬业,这地方连只虫子都没有,也就你干得下去,哼,不愧是你。”
pH计滴了一声,他低头记录:4。7,偏酸。
嗯,不错,符合预期!
他收起仪器,继续往更深处走了几步,发现一块裸露的树根表面附着着一层乳白色的菌膜。他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无菌刮刀,蹲下去小心翼翼地刮取样本,动作也极轻。
“别动哦,乖乖让我采一点。”他对着那团菌膜说,“就一点,不会疼的。”
样本放进离心管内,他拧好盖子,长出一口气,直起腰来,背也因为蹲太久有些发酸,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关掉头灯省电,反正周围那些菌丝本身就有微弱的荧光,勉强能看清路就行。
他转过身,准备换个采样点。
然后他就看见了。
三米开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因为留着长发,所以貌似是个“少女”,身形模糊,也看不清样貌,再加上头灯关闭,但至少能大概看清他的轮廓:那“少女”瘦削,肩膀不宽,但站得比直;“少女”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一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最让岑修筠头皮发麻的是,那“少女”的皮肤下似乎有暗青色的东西正在流动,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腕。
岑修筠浑身的血都仿佛在一瞬之间凝固了。
他猛地往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岩壁上,手里的离心管差点脱手飞出去。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已经冲出了一半惊叫,却又硬生生的没喊出来,转而变成了一声嘶哑的气音:“谁……!”
他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信号发生器,手指刚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再抬眼时。
那里早已经空了。
储存包里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裸露的树根,和缓缓搏动的菌丝荧光。
岑修筠僵在原地,喘了两口气,慢慢直起身。他打开头灯,光束扫过去,照亮了那片空地。
地上只有他一人的脚印,其余的就什么也没有了,连他刚才看到的那层薄雾都不见了。
仿佛那个“少女”从未出现过。
岑修筠站在原地,捏紧了手里的离心管,指节发白,他舔了舔嘴唇,薄荷糖的凉意还在口腔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