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白昼来得平缓,阳光透过客厅薄纱窗帘铺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柔和浅金。
沈逾醒得不算早,睡到九点多才慢吞吞从卧室里走出来。头发睡得有些凌乱,睡衣领口松垮地斜向一边,露出一小片清瘦的锁骨。屋子里安安静静,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赤脚踩过微凉的木地板,走到厨房门口沈砚站在灶台前面煎吐司,平底锅里黄油慢慢化开,淡淡的奶香在空气里散开。他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长袖,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淌进来,把他整个人裹上一层柔软的光晕。
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屋子里只有黄油、面包与热牛奶淡淡的味道,温和又干净。
沈逾靠在门框上,静静看了他一小会儿,才开口,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哥,你起这么早。”
沈砚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在他光着的脚面上短暂停留,语气平静:“地上凉,把拖鞋穿上。”
“忘了。”沈逾低头瞥了一眼,却没有动,依旧懒懒靠着门框,“今天不用上班,还这么勤快。”
“反正醒了。”沈砚把煎得金黄的吐司盛进白瓷盘子,关掉燃气灶,“洗漱过来吃早饭。”
沈逾“嗯”了一声,才转身趿拉上拖鞋走进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起,很快又停下。等他收拾好回到餐桌,两份早餐已经摆好,煎吐司、水煮蛋,还有两杯温热的牛奶。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餐桌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咀嚼食物细微的声响。
从前他们也常常是这样。父母还在的时候家里热闹,后来一场意外带走了那两个人,偌大的房子就只剩下他们兄弟。漫长的岁月一点点磨掉了喧嚣,安静慢慢变成了这个家最寻常的底色。
沈逾咬着吐司,目光不经意落在沈砚指尖。哥哥握着牛奶杯,指节修长,姿态从容。他忽然想起昨天傍晚提出去江边散步时,沈砚短暂停顿之后,轻轻应下那一声“好”。
那一个字,让他整整一夜睡得都不算安稳。
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悄悄发烫。他明明不断提醒自己,这是血脉相连的兄长,这份心思见不得光,不能滋生,不能蔓延,可越是克制,那份藏在骨头里的眷恋就越是清晰。
他说不清那种牵引究竟是什么。
不是浓烈扑面而来的气息,也不是旁人所说的那些本能的躁动。他们在一起生活太久了,久到彼此的存在本身,就已经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不需要浓烈张扬的信息素去标记什么,仅仅是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听见对方的呼吸,看见对方的身影,心就会慢慢安定下来。
“下午有什么安排?”沈砚放下喝完的牛奶杯,轻声问。
沈逾抬眼看他:“没什么,就在家里待着吧。傍晚再去江边。”
“嗯。
简单两句对话之后,安静又重新落了下来。
吃过早饭,沈逾主动收拾盘子拿去清洗。沈砚没有和往常一样和他争抢,转身走到客厅阳台,拿起晾在外面的几件衣服收进来。秋日阳光很好,衣物晒过后带着干爽温暖的气息。
沈逾洗完碗走出厨房的时候,看见沈砚正站在沙发旁边,把叠好的衣服分类放进两个房间。
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走过去,拿起剩下的一件外套。
“我来吧。”
“不用,快好了。”沈砚把最后一件叠整齐,放到沙发扶手上面,“你要是无聊,可以看看书或者出去走走。”
“不想出去。”沈逾低声说道,“在家待着挺好。”
和你待在一起挺好。当然后半句话他咽回喉咙,没有说出口。
沈砚没有再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一整个下午就这样缓缓流过去。
沈逾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沙发另一端,名义上是在整理学校布置的课程作业,实际上屏幕上的文档半天没有敲下几个字。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飘向不远处坐在单人椅上看书的沈砚。
沈砚手里捧着一本普通的散文集,看得很专注。阳光一点点偏移,从他肩头滑落到书页之上。偶尔他会微微垂眼,指尖轻轻翻过一页纸,动作缓慢柔和。
屋子里没有别的声音。
沈逾的心却始终没有真正平静下来。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们只是毫无血缘的两个普通人,没有这一层斩不断的骨肉牵绊,事情会不会简单很多。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如果。他们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血脉就紧紧缠绕在一起,这份与生俱来的联系,像一道看不见却坚不可摧的高墙,横亘在他们中间。
他也隐约察觉到,哥哥并不是毫无察觉。
很多次他毫不避讳的视线落过去的时候,沈砚会在片刻之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有时候他下意识靠近,沈砚会不着痕迹地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那些微小、细微的避让,像细小的针,一下一下轻轻扎在沈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