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在躲他。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沈逾心底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不怪沈砚。换作是他,或许也会选择后退。这份感情本身就是错误的,是被伦理、血缘和所有人的眼光所不容的东西。
可是心毕竟是肉做的,是会疼的。
天色一点点由明亮转向柔和,午后浓烈的日光慢慢褪去,天边晕开淡淡的橘黄。
临近傍晚,沈砚合上手里的书本,站起身来:“差不多可以出门了。”
沈逾猛地从飘忽的思绪里回过神,连忙合上笔记本电脑:“好,我拿件外套。”
秋日江边傍晚风大,吹久了容易发冷。沈逾回卧室拿了一件薄外套,出来的时候看见沈砚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一件简单黑色外套,长裤,干净利落。
两人锁上门,一起走下楼。
小区外街道上车流平缓,傍晚行人不多。他们没有开车,沿着人行道慢慢往江边的方向步行过去。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染上淡淡的秋意,风一吹,几片泛黄的叶子打着旋从枝头飘落,轻轻落在地面上。
他们并肩走着,距离不远不近。
一开始两个人只是随意说着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聊天气,聊沈逾学校最近发生的小事,聊沈砚公司里面不算繁忙的日常。话题都很清淡,安全地停留在普通兄弟之间该有的范围。
走着走着,话语渐渐稀少,只剩下脚步踩在路面上均匀轻缓的声响。
江边很快到了。
宽阔的江水缓缓流淌,暮色铺在宽阔的水面上,把江水染成一片朦胧的暗金色。远处横跨江面的大桥已经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江风带着潮湿微凉的水汽迎面吹过来,拂动两个人的衣角和发丝。
江边修建了很长一条滨江步道,有零星散步的路人,大多三三两两,远远散开。
他们沿着步道慢慢向前走。
江风一阵阵吹来,空气里弥漫着江水湿润清冽的味道。没有谁主动释放自身的气息,可在这样空旷开阔的地方,属于两个人本身淡淡的、与生俱来的气息,随着风若有若无地相互触碰、交织。
那感觉很轻,轻到几乎让人难以察觉。
却又真实存在,像潮水底下看不见的暗流,安静涌动。
沈逾侧过头悄悄看向身侧的沈砚。江风把沈砚额前几缕黑发吹得微微晃动,他望着宽阔奔流的江面,神情平和安静,眼底映着远处江面细碎摇晃的灯光。
这一刻,周围喧嚣都好像远远退开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江水流动的声音,身边人的脚步声,还有自己胸腔里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的心跳。
“哥。”沈逾轻声叫了一句。
沈砚转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夕阳最后的一点余晖落在沈逾脸上,少年眼底藏着翻涌不清的情绪。很多话堵在喉咙口,几乎就要冲破理智说出来。他想问沈砚,有没有在某个瞬间,也产生过一点点逾越兄弟界限的念头;想问他一次次不动声色地后退疏远,到底是仅仅出于兄长的本分,还是也察觉到了那些不受控制滋生出来的别的情愫。
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不敢问。
他害怕听到一个清晰冰冷的答案,害怕一旦把这层薄薄窗户纸捅破之后,他们之间仅存的、尚且可以并肩同行的平静会彻底碎裂。他承受不起彻底失去沈砚的结局。
“没什么。”沈逾轻轻摇头,把快要漫出来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深处,“就是觉得,这里和以前好像没什么变化。”
沈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江面,语气平缓:“是没变。我们小时候也经常来这里。”
记忆顺着这句话慢慢浮上来。
那个时候父母还在,偶尔一家人晚饭之后会一起来江边散步。后来父母离世,最初那段最灰暗难熬的日子,沈砚常常带着尚且年少的沈逾来到这里。他们就在这条步道上面走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人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彼此安静陪伴着,一步一步熬过那些漫长漆黑的时光。
江边这条道路,承载了他们太多共同的回忆。
“时间过得好快。”沈逾低声感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
沈砚轻轻应了一声:“嗯。”
短暂交谈过后,他们继续往前慢慢走。江风越来越凉,天色进一步暗下去,江边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色灯光沿着江岸一路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