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他们走到一处人比较少的观景平台。平台边缘设有低矮护栏,面前就是滔滔奔流的江水。
“歇一会儿吧。”沈砚停下脚步。
两个人走到护栏旁边停下。沈逾双手搭在冰凉金属护栏上面,望着不断翻涌向前的江水。夜风掀起他外套下摆,凉意钻进衣服里面,他却浑然不觉。
沈砚站在距离他半步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半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就是这半步距离,沈逾心里清楚,是沈砚下意识维持出来的分寸。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比之前更强劲的江风猛地席卷过来。沈逾没有防备,猛地打了一个轻微的寒颤。
几乎是同一瞬间,一件带着温热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沈逾微微一怔,转头看去。
沈砚只穿着里面薄薄的一件长袖,刚刚身上那件外套已经脱下来披到了他肩上。残留着属于沈砚身上干净温和的温度,还有一丝极其清淡、若有若无的气息,隔着薄薄布料缓慢地包裹住他。
“风凉,披上。”沈砚神色如常,语气平淡。
简简单单一个举动,像过去无数次一样自然。从小到大,只要天气变冷,沈砚总是下意识把保暖的衣物先给到他。长久以来,他一直都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可是此刻披在肩头这件外套,带来的并不只是温度。
那一点若隐若现、萦绕在衣料上淡淡的气息,清晰地钻进呼吸里面。像是一根细小柔软的丝线,轻轻缠绕住他的心脏。胸腔里面那颗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一下比一下沉重。
沈逾攥紧了外套的衣襟,布料被指尖捏出浅浅褶皱。
“那你呢,你不冷吗?”他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我没事。”沈砚淡淡说道,“没那么怕冷。”
江风还在不断吹过来,吹在沈砚单薄衣袖之上。沈逾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衣袖,心里涌起一股难以压制的冲动。他很想把外套脱下来重新还给对方,又或者,鼓起勇气靠近一步,缩短那半步遥远的距离。
冲动在胸腔里面横冲直撞。
理智死死拉扯着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抵着掌心,用细微的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不能冲动,不能越界,不能毁掉现在一切。
“哥。”沈逾再一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你会不会……有时候希望我们不是兄弟。”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沈逾自己心脏猛地一沉。
他原本没有打算问出这句话。可是夜风、潮水、肩头带着对方温度的外套,所有一切叠加在一起,让他一时失守,说出一句近乎试探的话。
话音落下之后,周围安静了几秒。
只有江水拍打堤岸低沉的潮声不断传来。
沈砚脸上原本平静温和的神情有极其细微、几乎捕捉不到的凝滞。他慢慢转过脸看向沈逾。路灯的光线落在他眼眸深处,看不清里面翻涌着怎样复杂的情绪。
那一刻沈逾感觉自己呼吸都停滞了,心脏悬在高空,忐忑地等待着回答。
漫长几秒过去,沈砚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没有如果。我们是兄弟,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没有如果。
简简单单四个字,像一块小小的石头,轻轻砸进沈逾的心湖,漾开一圈圈带着凉意的涟漪。
是了,没有如果。血缘是既定的事实,永远无法更改。
沈逾低下头,目光落在脚下平台坚硬冰冷的地砖上,嘴角扯出一点很淡、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
“也是。”他轻轻说道,“没有如果。”
他把翻涌起来的那些奢望一点一点重新按回心底最深、最阴暗不见光的角落。
沈砚看着他微微垂下去的侧脸,少年眼底原本那一点微弱明亮的光,悄然黯淡下去。他心里某一处地方也跟着轻轻抽痛了一下。
刚刚听到那句问话的时候,他内心并非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