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瞬间,心底深处某个被他长久压制、不敢去正视的念头险些就要破土而出。可是他不能放任那个念头生长。他是兄长,他必须守住那条清晰、不容跨越的界限。
有些念头一旦承认,就是万劫不复“时间不早了。”沈砚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灯火绵延的江岸,把心里翻涌的情绪重新压下,声音恢复往常平静,“我们往回走吧,太晚回去路上不安全。”
“好。”沈逾轻轻应道。
他没有再提起刚才那个话题,拢了拢身上那件带着沈砚温度的外套,转身跟着沈砚沿着滨江步道,朝着回家的方向慢慢走去。
来时并肩的时候,那半步的距离还隐约存在。回去路上,不知道是谁先无意识靠近了一点点,两人之间的间隙悄悄缩短了少许,手臂偶尔会随着走路摆动,不经意轻轻擦碰到一起。
每一次短暂无意的触碰,都让沈逾浑身神经轻轻一颤。
他偷偷侧头看向走在自己身侧的沈砚。对方目视前方,神色平静,仿佛没有察觉到那些不经意的触碰。
可只有沈砚自己清楚,每一次手臂无意相触的时候,皮肤上面传来那一点轻微温热触感,都在他心里面掀起一阵不大不小的波澜。他本能想要再拉开距离,可是脚步却迟迟没有做出后退的动作。
他一边不断告诫自己应当保持分寸,一边又纵容着这样短暂、微薄的靠近。
他舍不得
两个人都怀揣着各自隐秘、不能言说的心事,沉默地走完了剩下长长的江边步道。
走出滨江区域,重新回到城市街道之上。街道两旁店铺灯火通明,行人多了起来,城市鲜活喧嚣的气息重新包裹住他们。
一路慢慢走回小区楼下。
上楼,开门,重新回到那个熟悉安静的家里。关上家门的一刹那,外界所有灯火与喧嚣全部被隔绝在外。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逾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递还给沈砚。指尖递出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沈砚的手指。
短暂一瞬肌肤相触,两个人同时微微一顿。
下一秒,沈砚自然地接过外套,垂手搭在手臂上,神色没有明显变化:“我去放好。”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卧室。
沈逾站在客厅原地,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房门,才缓缓收回自己停留在半空当中的手。指尖上面残留着方才短暂触碰时那一点温热触感,清晰得挥之不去。
他慢慢走到客厅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外面。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座城市,远处江边方向只能看见模糊朦胧一片微弱灯火。
今晚江边潮声暗涌,很多藏在心底的情绪差一点就冲破牢笼。
那句小心翼翼的试探,得到的答案冰冷而现实。没有如果,他们永远只能是兄弟。
可是那份在血脉缝隙里面悄悄滋生出来的情愫,并不会因为一句清醒的回答就此消失。它像江边水下无声涌动的暗流,看不见,摸不着,却始终在那里,缓慢、固执地不停奔流。
卧室门轻轻打开,沈砚从里面走出来。他已经把外套放好,手里端着两杯水。走到客厅,把其中一杯温水递到沈逾面前。
“喝点水,早点休息。”
沈逾接过水杯,温热玻璃杯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他抬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兄长。暖黄客厅灯光落在沈砚清隽的眉眼之上,温和依旧,克制依旧。
“嗯。”沈逾轻声答应。
两个人没有再多说别的话。
夜色越来越深,各自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门关上,将两个人分隔在两个独立狭小的空间里面。
沈逾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向头顶漆黑的天花板,久久没有睡意。肩头似乎还残留着那件外套淡淡的温度与气息,江边晚风、滔滔潮水、那句“没有如果”一遍一遍在脑海当中来回盘旋。
而隔壁房间里面,沈砚同样毫无睡意。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睛,脑海里不断回放江边平台之上,沈逾问出那句话时候,眼底藏着期待又忐忑的模样。长久以来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克制、足够冷静,就能够牢牢守住边界,把所有不该有的情感永远封存。
可今天江边短短几个小时同行,让他清楚意识到,暗流一直在底下不停涌动。仅仅依靠单方面的避让和克制,远远不够。
有些东西一旦在心底生根,想要彻底拔除,谈何容易。
窗外秋风轻轻刮过楼宇,发出低低细碎的声响。这座城市沉沉睡去,两间相邻卧室里面,两个流着相同血液的人,各怀一份不能向任何人倾诉的心事,在漫长漆黑的夜里,清醒地熬过一夜又一夜。
两人尚且不知道,潮水终有冲破堤岸的一天,而命运早已在前方不远处,安排好了一场无法挽回的离别。那些此刻压抑隐忍、未曾宣之于口的心意,往后再也没有完整说出口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