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闭合发出轻响,整间屋子骤然空了下来。
沈逾依旧坐在沙发原处,手里那杯温水已经慢慢失了温度。窗外的大雪不曾停歇,白茫茫一片压在楼宇与树梢,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雪摩擦玻璃微弱的呜咽。
沈砚走得匆忙。
临走前留下的叮嘱还清晰回荡在耳边,冰箱备好食材、少走动、膝盖疼就去医院。句句都是兄长妥帖的关照,却唯独没有一句多余的、属于私心的牵挂。
沈逾缓缓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轻轻挪动了一下右腿。膝盖的淤青依旧隐隐作痛,每一次轻微活动,钝痛便顺着骨缝慢慢散开。
偌大一套房子,此刻只剩下他一个人。
起初,他并没有太多别的念头。只当沈砚不过寻常出差,三四天便会回来。他靠着沙发,拿起放在一旁的课本试着翻看,可目光落在书页上许久,一个字都没能读进去。
心底始终悬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黄昏一点点吞没雪景,天色迅速暗沉。沈逾撑着沙发扶手,小心站起身,单脚慢慢跳至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小区道路覆满积雪,偶有车辆缓慢驶过,却再也看不见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沈砚的聊天对话框。
最上面停留在方才沈砚临走前发来的一句:我上高速了。
消息发送时间,是四十分钟以前。
沈逾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停留很久,终究没有打出任何文字,把手机重新锁屏放进兜里。
不必追问。
他们好不容易才维持好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他不该再像从前那样,时时刻刻追问对方的行踪。
夜里,沈逾简单热了一点冰箱里预留的饭菜。独自坐在餐桌旁吃饭,少了一个相对而坐的人,餐桌上冷清得厉害。吃过晚饭,他费力收拾好碗筷,慢慢挪回客厅。
窗外夜色深沉,风雪愈发猛烈。寒风裹挟大雪重重撞在窗户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响动。
时间一点点走到晚上十点。
按照正常车程,沈砚此时应当已经平安抵达目的地。
沈逾心里那份隐约的不安越来越重。他犹豫再三,还是解锁手机,给沈砚发出去一条简短消息。
【到地方了吗。】
发送成功。
屏幕上消息安安静静停留在对话框里,没有已读,没有回复。
一分钟,十分钟,半个小时。
没有任何回音。
也许正在办理入住,也许开车劳累早早休息,也许手机没电关机了。沈逾一遍遍给自己寻找合理的解释,努力压下心底不断往上冒的慌乱。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最显眼的位置,眼睛时不时瞟向屏幕,期待着下一秒亮起回复。
十一点。
依旧杳无音讯。
沈逾慢慢坐不住了。他拿起手机,按下沈砚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悠长、单调的嘟嘟声,一声接着一声,循环往复,始终无人接听。最后机械的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电话打不通。
那一刻,一股冰冷的恐慌猛地攥紧了沈逾的心脏。
外面是漫天暴雪,高速路面结冰湿滑。他骤然想起新闻里常常播报的冬季高速事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许许多多糟糕的画面。
他猛地站起身,右腿重重用力,膝盖瞬间传来尖锐刺骨的疼痛。剧痛袭来,他踉跄了一下,单手扶住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额角瞬间冒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疼痛没有让他冷静下来,反而让那份惶恐越发清晰。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害怕。
过去那么多次争吵、冷战、疏远,哪怕是两个人最冷、最无话可说的时候,他心底始终清楚,沈砚就在同一座城市,就在这一间房子里面。哪怕隔着千言万语说不出口的隔阂,至少人还在。
可现在,风雪漫途,音讯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