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击打开。
第一页是一份手写稿的扫描件,字迹潦草,墨水褪色。他父亲的字。他看过无数遍,不需要再读内容。他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三行字:
"周维仁、陈牧野,伪造脑死亡诊断,非法获取供体心脏。供体女性,24岁,姓名不详。手术日期:1999年11月17日。"
"举报至医务处,无回应。"
"那颗心脏,原本属于谁?"
三行字下面,是空白。材料没有写完。他父亲在写完这三行字的第三天,死于"药物过量"。□□,口服,剂量是致死量的1。2倍。官方结论:自杀。
砚山当时27岁,在另一家医院做住院医师。他赶回来时,父亲的遗体已经火化。没有尸检,没有毒物分析复核,没有遗书。只有一份"药物过量"的死亡证明,和这份没写完的举报材料。
他关掉PDF,看着桌面壁纸——系统默认的蓝色渐变。他看了十秒,然后打开医院内网,输入林栖的工号,查询她的手术排期。
屏幕显示:
Q3已完成的手术:7台。
Q3已排期未完成的手术:21台。
总计:28台。
28台。一个季度28台心脏手术。正常副主任医师的季度手术量是9到12台。她翻了两倍多。
他点击"排期详情",查看手术日期分布。平均间隔2。8天。没有休息日,没有节假日。9月15日中秋节,她排了一台。10月1日国庆节,她排了一台。
他关掉页面,靠在椅背上。
椅子是旧的,皮革开裂,里面的海绵塌陷。他坐下去的时候,身体下沉了大约两厘米。他保持这个姿势,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是LED的,没有频闪,但发出一种高频的电流声,像麻醉机的气泵。
他想起三年前。
三年前,急诊手术室。
患者是一名42岁的男性,主动脉夹层,急诊手术。砚山做麻醉,林栖主刀。手术进行到第三小时,患者血压突然下降。砚山调整了麻醉深度,增加了升压药。血压回升,但林栖在缝合阶段突然说:"肌松药剂量偏高。"
砚山看了一眼麻醉机屏幕。肌松药TOF监测显示四个成串刺激反应,正常范围。他说:"TOF44,正常。"
林栖说:"患者膈肌运动有残留抑制。我看得见。"
砚山说:"监测数据正常。"
林栖说:"我质疑的是方案,不是人。"
手术继续。患者术后死于呼吸衰竭。调查结论是"术后并发症,与麻醉无直接因果关系",但砚山被暂停执业一个月。那一个月里,他每天都在想林栖说的那句话:"我质疑的是方案,不是人。"
但人承担了后果。
一个月后他回到岗位,林栖在走廊里遇到他,只说了一个字:"嗯。"没有道歉,没有解释,没有"你还好吗"。只有一个字,像确认一个生命体征。
从那以后,他们没再说过话。直到今天。
中午12:00,外科楼更衣室走廊。
砚山站在拐角处,背贴着墙。他的位置能看到女更衣室的门,但门里的人看不到他。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站得太久,灯灭了。他在黑暗中站着,没有动,没有发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