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林栖走出来,白大褂已经穿好,右手插在口袋里。她走到走廊尽头的白板前,停下来。
白板是公用的,上面写着各种通知、排班表、临时事项。林栖从白大褂口袋里抽出一支马克笔,拔开笔帽,在白板右下角写了一个数字。
8。
然后她划掉它。动作很快,一笔从左到右,黑色的墨迹穿透纸背——不,是穿透白板表面的漆层,留下一道凹槽。她写过太多次,同一个位置,白板表面已经被划出八道平行的细痕。
她写完,把笔盖插回笔帽,转身离开。
砚山从拐角走出来,走到白板前。他看着那个被划掉的"8",和下面七道同样被划掉的痕迹。1到7已经模糊,8是最新的。他伸出右手食指,沿着那道划痕摸了一下。墨迹还没完全干,指尖沾了一点黑色。
他收回手指,看着指尖的墨迹。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把墨迹擦掉。纸巾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在楼梯口,他看到了林栖。
她站在饮水机的侧面,背对着他,正在接水。她用左手按饮水机的按钮,右手拿着一个塑料水杯。水杯是透明的,杯壁上有一道划痕,像被指甲反复抠过。
她接完水,没有立刻喝。她站在饮水机旁边,右手拿着杯子,左手的手指搭在右手腕上。不是扶,是捏。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右手腕关节,力度很轻,但持续了大约三秒。三秒后,她松开手,喝水。
她喝完水,把杯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不是她的杯子——她扔的是饮水机旁的一次性纸杯。她自己的塑料水杯还在左手里。她转身,看到砚山。
两人相距三米。走廊的声控灯因为砚山的脚步声亮了,白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明亮的光带。
林栖说:"嗯。"
和三年前一样的字。一样的语气。一样的没有下文。
砚山说:"你最近做了多少台?"
她说:"8。"
"下个月呢?"
"9。"
"再下个月?"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两秒里,她的右手手指在塑料水杯上轻轻敲击,节奏是她在手术中数缝合针数的节奏——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八下。
她说:"10。"
然后她转身走了。塑料水杯在她左手里,随着她的步幅轻微摆动。她的右臂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摆幅为零。
砚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他没有追上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输入一行字:
"28台。2。8天间隔。左手扶腕。塑料水杯。CYP2D6。"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五秒后,他又输入两个字:
"林栖。"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麻醉科办公室。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依次熄灭,像一台逐渐关闭的无影灯。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