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咳嗽了两声,声音很弱,像一台老旧的风扇启动。血氧从99%降到94%,然后回升到97%。砚山在记录本上写下:"拔管后血氧波动,肌松残留可能。建议术后观察延长至2小时。"
他合上本子,转身走出恢复室。
走廊里,林栖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左手拿着手机。她在看屏幕,但没有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冷白色的。
砚山走过去。他停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这个距离在医院的走廊里属于"社交距离"的边界——再近一步,就是"私人距离"。
他说:"这台手术的麻醉参数有问题。"
林栖没有转身。她说:"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术中血压波动。"
"在允许范围内。"
"肌松药残留。拔管延迟了十二分钟。"
林栖终于转过身。她的手机屏幕暗下去了,她的脸陷入走廊的半明半暗中。她说:"有问题的是数据,不是人。"
砚山看着她。他说:"三年前你也这么说。"
林栖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砚山看不到那个动作,但他注意到她白大褂的右侧口袋鼓起了一个不自然的形状——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把布料撑出一个棱角。
她说:"三年前,患者的TOF是44。"
"今天,患者的TOFratio是72%。"
"72%在可接受范围。"
"72%意味着膈肌运动有28%的残留抑制。你在缝合后壁的时候,感觉到了吗?"
林栖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砚山的脸上移开,移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医院的后院,银杏树的叶子又黄了一些。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飘向地面,速度很慢,像一片被放慢了十倍的羽毛。
砚山说:"你当时以为是自己的手。"
林栖的目光收回来。她看着砚山,看了三秒。三秒里,她的右手在口袋里慢慢松开,白大褂的口袋恢复了平整。她说:"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左手扶了右手腕。0。8秒。比昨天重。"
林栖的嘴角没有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收缩幅度很小,大约0。5毫米,在走廊的灯光下几乎不可见。但砚山看到了。他在麻醉科工作了十五年,观察瞳孔变化是他的职业本能。
她说:"你观察我。"
"我观察数据。"
"数据不会扶手腕。"
"数据会显示血压波动。数据会显示肌松残留。数据会显示——"砚山停顿了一下,"丙泊酚代谢率连续三台负偏差。"
林栖的左手把手机握紧了。塑料手机壳发出轻微的挤压声,像手术手套被撑到极限时的摩擦声。她说:"你想说什么?"
砚山说:"我想说,有人在调整参数。不是失误,是精确的调整。调整的方向,是让你的手术看起来有问题。"
林栖说:"我的手术没有问题。"
"我知道。但数据会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