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林栖站在窗前。背对着他,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左手拿着手机。她在看屏幕,但没有滑动。屏幕的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冷白色的。
砚山走过去。他停在距离她一米的地方。
他说:“第12台。”
林栖没有转身。她说:“是。”
“术中血钾异常升高。”
“我知道。”
“补钾泵速被加快了。”
林栖终于转过身。她的手机屏幕暗下去了,她的脸陷入走廊的半明半暗中。她说:“多快?”
“20%。”
“20%在允许范围内?”
“不在。”砚山说,“设定值是10mlh,实际值是12mlh。这不是误差,是调整。”
林栖的右手在口袋里动了一下。砚山看不到那个动作,但他注意到她白大褂的右侧口袋鼓起了一个不自然的形状——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握成了拳,把布料撑出一个棱角。
她说:“术前评估。”
“什么?”
“术前评估。”林栖说,“所有指标都在理想范围内。完美到不像真的。71岁,三支病变,FEV1FVC78%。像一份被向上修正过的数字。”
砚山说:“你看了?”
“我看了。”林栖说,“陈牧野签字。”
砚山沉默。沉默持续了五秒。五秒里,走廊的声控灯因为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亮了,白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两张被钉住的病历。
他说:“有人在为你准备一台完美的手术。”
“为什么?”
“因为完美的手术,没有任何预警。任何异常,都会被归因于‘意外’。”
林栖说:“而不是患者体质。”
“而不是患者体质。”砚山说,“第5台,丙泊酚-0。5%,患者是快代谢型,但报告被修改。第8台,肌松残留,患者体质正常。第10台,血压波动,手术时间延长。第12台,补钾加快,术前评估完美。”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有人在系统性地制造‘意外’。每一次‘意外’都指向你的手。”
林栖说:“但手是我的。”
“手是你的,”砚山说,“但‘意外’是别人的。”
林栖转身走了。她的步幅比平常快了大约10%,白大褂的下摆有了轻微的摆动——右臂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摆幅恢复了,但节奏不对。正常的步幅-摆幅比是1:0。6,她的现在是1:0。4。她在控制右臂的摆动,但控制得不自然。
砚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没有追上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
“第12台。补钾加快20%。术前评估完美。陈牧野签字。”
然后他加了一个字:
“陈。”
不是问号。是陈述。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