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168。3。47。药剂科孙明远。8。20报修,9。8到货,9。10‘复活’。无安装记录。”
然后他加了一个问号。
不是因为他不确定。是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面对的不是数据异常,是人。
上午7:30,药剂科主任办公室。
砚山站在门口。门是开着的,但只开了一条缝,大约10厘米。从缝隙里能看到办公室的内部:一张办公桌,桌上堆着药盒和文件,一台电脑显示器,屏幕是黑的。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桌后,背对着门,正在打电话。
砚山敲了敲门。敲门的声音很轻,像手术中器械护士递器械时的手指轻叩。
“进。”
一个字。孙明远没有转身。他继续打电话,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像麻醉机的气流经过湿化器后的声音——湿润,但失真。
砚山推开门,走进去。他没有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前,距离桌子大约80厘米。这个距离在医院的办公室里属于“工作距离”——再近一步,就是“私人距离”。
孙明远挂了电话。他转过身。57岁,秃顶,眼镜的镜片上有两道划痕,像手术显微镜上的污渍。他说:“砚主任?稀客。”
砚山说:“孙主任,您办公室的电脑,8月20日报修,现在好了吗?”
孙明远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的面部肌肉像被注射了肌松药,松弛,但僵硬。他说:“没好。三个月前就坏了。”
“三个月?”
“是。三个月前就无法开机。我换了笔记本电脑。”他指了指办公桌的角落,那里放着一台银色的MacBook,屏幕亮着,显示的是一份药品采购清单。
砚山说:“设备科的记录显示,8月20日报修,9月8日配件到货。”
孙明远说:“配件到了,但没人来装。设备科说工程师忙,让我等。等到现在。”
“那台电脑,从8月20日到现在,没有开过机?”
“没有。”孙明远说,“按电源键,没反应。主板坏了。”
砚山说:“但信息科的日志显示,9月10日、9月12日、9月14日,有人用这台电脑的IP地址访问了基因筛查报告系统。”
孙明远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收缩幅度很小,大约0。3毫米,在眼镜的折射下几乎不可见。但砚山看到了。他在麻醉科工作了十五年,观察瞳孔变化是他的职业本能。
孙明远说:“不可能。电脑是坏的。”
“日志不会说谎。”
“日志不会说谎,”孙明远说,“但记录日志的人会。”
砚山说:“什么意思?”
孙明远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办公桌后面,那台黑屏的显示器旁边。他按了一下电源键。显示器没有反应。他又按了一下,长按五秒。仍然没有反应。
“你看,”他说,“坏的。”
砚山走过去。他站在显示器前,距离大约30厘米。他弯下腰,检查显示器后面的电源线。电源线插着。他顺着电源线往下,看到主机箱。主机箱的电源指示灯是灭的。
他直起身,说:“我能看看主机吗?”
孙明远说:“请。”
砚山蹲下去,打开主机箱的侧盖。侧盖是免工具的,一个塑料卡扣,他用拇指按下去,侧盖弹开。
里面是一块主板。Dell的原装主板,型号和采购记录一致。但砚山注意到一个细节:主板上的CMOS电池,那个银色的、纽扣大小的电池,表面有一道划痕。像被螺丝刀撬过的痕迹。
CMOS电池被更换过。或者,被取下来过。
他直起身,说:“主板是新的。”
孙明远说:“新的?不可能。设备科说配件缺货。”
“主板是新的,”砚山重复了一遍,“但没有人记录过安装。”
孙明远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的嘴角向下移动了大约2毫米,像手术切口被电刀灼烧后的收缩。他说:“砚主任,你在怀疑我?”
砚山说:“我在怀疑数据。”
“数据指向我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