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牧野沉默。沉默持续了五秒。五秒里,走廊尽头传来推车经过的声音,金属轮子和地面摩擦,像手术器械托盘被推动。
他说:“查到什么了?”
林栖说:“我在核对术前评估的原始数据。”
“核对什么?”
“核对检验科的原始记录。核对影像科的原始影像。核对基因筛查的原始样本。”
陈牧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收缩幅度很小,大约0。3毫米,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不可见。但林栖看到了——她站在他的左侧,能看到他面部侧面的肌肉变化。
他说:“你在怀疑谁?”
林栖说:“我没有怀疑谁。我在怀疑数据。”
“数据指向谁?”
“数据指向一台电脑。”林栖说,“电脑在药剂科主任办公室。但使用电脑的人,不一定是药剂科主任。”
陈牧野说:“那你应该查使用电脑的人。”
“我在查。”林栖说,“查设备科。查工程师。查维修记录。查采购记录。”
她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查签字。”
陈牧野说:“什么签字?”
“术前评估的签字。”林栖说,“第12台,第13台,第15台。三份评估,流程上都是你审核的?”
陈牧野说:“我是科室主任。术前评估由我审核。”
“审核,”林栖说,“是看数据,还是改数据?”
陈牧野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像监护仪报警音从音量1调到音量2:“你在说我改数据?”
林栖说:“我在问流程。”
陈牧野沉默。沉默持续了五秒。五秒后,他说:“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林栖说:“麻烦已经找到了我。”
“什么意思?”
“有人用我的工号,”林栖说,“修改了基因报告。有人在我的手术中,调整了麻醉参数。有人在制造‘意外’,让我的手看起来不稳。”
陈牧野说:“你的手确实在抖。”
林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收缩了大约0。5毫米。她说:“你知道?”
“我知道。”陈牧野说,“周姐跟我说过。你在更衣室练习左手持针器。你用塑料水杯。你在白板上写数字、划掉。”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的手在衰退。这是事实。不是别人制造的。”
林栖说:“衰退是事实。但‘意外’不是。”
陈牧野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林栖说:“什么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是。”林栖说,“你什么都不做。我继续查。查到我死,或者查到真相。”
陈牧野说:“你死不了。”
“我死得了。”林栖说,“ALS。平均生存期三到五年。我的手,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