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男人说:“15:40,右美托咪定0。2调到0。3。操作者王丽。原因:医嘱调整。”
“谁下的医嘱?”
“陈主任。”
“陈牧野?”
“是。陈主任15:35下的口头医嘱,王丽15:40执行。”
砚山的右手在手机上收紧了。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挤压声。他说:“医嘱内容?”
“右美托咪定,0。3μgkgh。持续输注。”
“为什么?”
“医嘱备注:患者躁动,镇静不足。”
砚山说:“患者躁动?”
“记录上是这么写的。”
“但我当时在现场。”砚山说,“患者没有躁动。患者是麻醉状态,BIS45,深度足够。”
电话那头沉默。男人说:“那我就不知道了。记录上是陈主任的口头医嘱。”
砚山说:“谢谢。”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他的手放在手机旁边,手指自然张开,像五根被拆散的缝合针。
陈牧野。15:35。口头医嘱。调整右美托咪定剂量。
陈牧野。术前评估。签字。三份完美评估。病历调阅。权限调整。
陈牧野。三年前。一助。听到了质疑。看到了死亡。看到了无责。看到了停职。
陈牧野。现在。科室主任。批准特批手术。下口头医嘱。调整剂量。
砚山从口袋里掏出笔。不是手机,是一支笔。黑色的签字笔。他在桌面上的一张废纸上,写了一个字:
“陈。”
然后他把字划掉了。反复描了很多道,墨迹穿透纸背,在桌面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凸起的疤痕。
他把废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纸团落进垃圾桶的声音很轻,像一块纱布掉进污物桶。
他打开备忘录,在之前的记录下面加了一行:
“15:35。陈牧野。口头医嘱。0。3μgkgh。肾。”
然后他加了一个字:
“嘱。”
不是问号。是陈述。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