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是心源性休克。
但不是。是右美托咪定。0。3μgkgh。持续4小时。α2受体激动。外周血管收缩。血压下降。代偿性心率加快。心肌耗氧增加。对已经梗死的心肌,雪上加霜。
他以为是心脏的问题。他以为是麻醉的问题。他以为是肌松药的问题。
他以为是他的问题。
但不是。是药物的问题。是剂量被调整的问题。是有人在输注泵上动了手脚的问题。
而那个人,在15:35,用口头医嘱的方式,把“0。2”变成了“0。3”。
他打开电脑上的一个隐藏文件夹。文件名:“林栖手术异常记录”。里面是一个Excel表格,记录了每一台异常手术的细节:
第5台:丙泊酚-0。5%。
第6台:丙泊酚-0。6%。
第7台:丙泊酚-0。7%。
第8台:肌松残留,血压波动。
第10台:血压波动,手术时间+23min。
第12台:补钾加快20%。
第15台:右美托咪定0。4μgkgh。死亡。
第16台:右美托咪定0。3μgkgh。急性肾衰竭。
8台异常。8台。他数了三遍。每一遍都在第15台上停住——那台死亡。然后他继续数,第16台,肾衰竭。
他把清单关掉。他不需要看。数字在他脑子里。8台。不是5台,不是6台,是8台。
而且,第16台是在她被暂停手术期间,特批的一台急诊手术。有人知道她会做这台手术。有人准备好了。
砚山的左手在桌面上握成了拳。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他感觉到了疼痛——不是指甲的锐痛,是握拳时关节的钝痛,像关节腔里的滑液被抽走了一半。
他松开拳头,打开医院内网,查询周六的值班表。
麻醉值班:王芳,主治医师。但她下午被叫去剖宫产。
替补:砚山。他自己。
输注泵是谁设定的?他设定的。0。2μgkgh。
谁调整的?记录显示,调整时间:15:40。操作者ID:ICU-03。王丽。
但15:40,手术刚开始5分钟。患者还在手术室。还没有转入ICU。王丽不可能在手术室的输注泵上调整剂量。
他重新查看记录。操作时间:15:40。操作地点:ICU护士站。操作内容:远程调整输注泵参数。
远程调整。输注泵有远程控制功能,ICU护士站可以调整手术室里输注泵的参数。但需要有权限。王丽的权限是ICU护士。她有这个权限。
但15:40,王丽在ICU护士站。她为什么要调整一台还在手术中的患者的输注泵?
砚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ICU护士站。
电话响了五声。接起来的是一个男人,声音疲惫:“ICU。”
“砚山。麻醉科。查周六15:40的输注泵调整记录。操作者王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