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出更衣室。走廊的灯是感应的,她的脚步声让灯亮了,走过去后灯灭了。像无影灯的可调光斑,她走到哪里,光跟到哪里。但光灭后,走廊是暗的。她的影子在黑暗中消失,像一块被擦掉的墨迹。
她走向楼梯。她没有下楼。她上楼。从二楼到三楼。三楼的走廊尽头,是麻醉科办公室。她走过走廊,走过感应灯,走过那些亮了又灭的光斑。她走到麻醉科办公室门口,门是关着的,从门缝里透出黄色的光。
她敲门。敲门的声音很轻,像手术中器械护士递器械时的手指轻叩。
门开了。砚山站在门后。他穿着白大褂,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他的脸在门缝的灯光下是半明半暗的,像无影灯下的手术视野。他看到是她,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身,让出门口的空间。
她走进去。他没有关门。门开着一条缝,大约5厘米。5厘米里能看到走廊的暗,和房间里的亮。他没有完全关上门,意味着他没有打算说隐私的话。或者,他不确定她要不要隐私。
她站在房间中央。她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对折的。她展开。第一张,出院小结。第二张,字条。她把两张纸平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桌面是深褐色的实木,表面有一层被反复擦拭过的光泽。纸放在桌面上,像两块被放上台的、等待评估的组织切片。
砚山没有立刻看。他先看她的脸。看了两秒。两秒里,他的瞳孔在黄色的灯光下保持固定,像手术显微镜下的视野。然后他的目光移向桌面。先看出院小结。再看字条。
他看了字条上的八个字。看了五秒。五秒里,他的右手在裤缝上轻轻敲击。一、二、三、四、五。五下。节奏是他在手术中数心率时的节奏。五下后,他停下。
他说:“第28台。”
林栖说:“是。”
“你躺上来。”
“是。”
“谁放的?”
“不知道。”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在我4点到6点之间。”
砚山拿起字条。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纸的边缘,举到灯光下。他看打印质量。看字体。看边缘。看厚度。他说:“120克。不是普通复印纸。”
“是。”
“激光打印。宋体。小四。”
“是。”
“和基因报告一样。”
林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收缩了大约0。5毫米。她说:“一样?”
“一样。”砚山把字条放下,和出院小结并排。“我对比过。基因报告上‘快’字的字体,和这张字条的字体,是同一种宋体。同一个字号。同一台打印机的概率,大于90%。”
林栖说:“同一台打印机?”
“是。”砚山说,“或者同一台电脑设置的同一个打印模板。”
林栖说:“谁有这台打印机?”
“医院里有三百台激光打印机。”砚山说,“但用这种120克卡纸的,不多。”
“哪些科室用?”
“行政。宣传。医务处。病案室。”砚山说,“手术室不用。手术室只用80克普通纸。”
林栖说:“医务处。”
“医务处。”砚山重复了一遍。“孙主任。上周出差。今天回来。”
林栖说:“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