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恒昭愣了一下,来不及思考梅师叔为什么会这么做,他连忙躬身:“多谢师叔惦记这小子,将来必让他给师叔磕头道谢。其实他只是近期比较狂躁,每年差不多都是这个时日闹腾,过段时间就正常了。”
“什么是过段时间就好了?真是奇怪,他年年都这个时候犯病吗?”梅玄师皱起眉头,直觉古怪。
“嗯,他年年都是秋季犯病。”
梅玄师“嘶”了一声,虽然知道陆恒昭是在给那小子找补卖惨,向她讨要操神图,但她还是生出一丝怜悯。
“唉,罢了罢了,”梅玄师长袖一甩,丢出一卷浓墨重彩的长画,“拿去吧,好生给小子治治。”
将阮斩玉的血滴入画中,梅玄师立即运转法术,画上不成形状的色彩飞速旋转,化出一片空白。
“这是?”陆恒昭难以置信,他记得只有魂魄为空才会呈现空白。
梅玄师反掌运力,又灌入一股灵力,画卷剧烈起伏:“再取血点来,结果不对。”
再次滴入血液,空白转为血红,红色旋转化出一点黑色,仅一眨眼,黑色消散,画面再次变为空白。
“嘶……”梅玄师覆手收力,她看着画卷上的空白,又看向阮斩玉,“你还记得他脑袋的伤是怎么样的吗?”
陆恒昭:“当时他脑袋的伤已经结疤,跟我手臂上的伤差不多,应当是剑伤。”
梅玄师摇摇头,嘟囔道:“不对,普通的剑伤不会影响魂魄。绝对不是这么简单……应当是邪门的法子。”
说完,她捧住阮斩玉的脑袋,来来回回摸了好几遍。
“师兄当时怎么没好好检查一番,”梅玄师越摸越觉得不对,并指点在阮斩玉的额头,“我也是大意,竟然没察觉不对。”
陆恒昭紧张地扣手,大气都不敢喘,两眼直勾勾盯着梅师叔的动作。等到梅玄师松开手,他赶忙问:“怎么样?”
“情况不是很好,他的魂魄有一条大裂口,不过发现还算及时,能治。”梅玄师捏了道稳神咒,印在阮斩玉脑门。
见陆恒昭愁眉不展,梅玄师又道:“你尚未修出元神,自然探不出来。”
原以为只是伤及皮肉的小伤,影响了大脑发育而已,没想到这小子伤到的是魂魄。
“当务之急是把缺的地方补上,有残缺的魂魄不能入轮回,死了只能做孤魂野鬼。而且他的缺口太大了,不但难以感察外界事物,还很容易遭人夺舍,”说到这,梅玄师不忍地别过脸,“唉——走了走了,我去找找有东西什么能用,顺带寻寻别的法子。”
陆恒昭盯着阮斩玉空洞的眼眸,突然浑身脱力,手臂和胸口上的伤口烧疼起来。
他真是一个不称职的师兄。
梅玄师说是去找办法,实则是去给云鹤宗主告状。她把阮斩玉的情况全部禀报,等待宗主发落。
云鹤宗主让梅玄师先走,再让弟子请陆恒昭来。
陆恒昭才把师弟手臂接上,立马接到宗主的传见,以为是有什么急事,话都没留一句就急匆匆走了。
云鹤大殿,宗主坐在高位上,居高临下地盯着陆恒昭。他方才直言让陆恒昭远离阮斩玉,并表示自己想让阮斩玉作为纯兵器的想法。
陆恒昭原本苍白小脸渐渐泛红,他憋着心口横冲直撞的火气,直直跪下:“我不明白师尊的意思。”
“鹤弈,他的魂魄是残缺的,并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你不能用正常人的标准要求他,对待他。”云鹤宗主站起身,慢慢从高座上走下来,“他伤了你,说明他野性难驯,跟牲口一般不通人性。你何必在他身上多费心思?你可惜他的天赋,他却什么也不懂,不如随他的意,让他成为云鹤最锋利的剑。”
“越锋利的剑,越是危险。越是无智,越是难以掌控。”陆恒昭抬起头,振振有词地道,“更何况是最锋利的无智剑。倘若他发起疯来,对于云鹤是福多还是祸多?弟子惶恐,只怕握剑之人露出脆弱,必遭反噬。”
“你是在替他说话?”
“是。就算魂魄残缺,他也是一个人。”
“你把他当人,他却从来不是人。你可知他生来就是做剑的?他不会说话,只会练剑,就是因为他的亲娘不把他当人,她把他当剑,当报复的工具。”
“所以……师尊救他回来,就是看中他的能力,想让他当云鹤的看门狗?”
云鹤宗主露出欣慰的神色,伸手要扶起陆恒昭,不料被一掌拍开。
陆恒昭望着宗主越发苍老的脸,心中的不满与怒火突然少了大半。他就当宗主是老糊涂说昏头话,通通当耳旁风过了。
“少一把锋利的剑,云鹤不会灭门,更不会遭人冷眼。倘若师尊非要一把剑震慑天下,我甘愿为剑,为云鹤献身。”
这话把云鹤宗主气得够呛,他从未打过陆恒昭,这是第一次。
扬起的巴掌重重落在洁白的脸上,比起手上的火辣,心是更痛的。
云鹤宗主厉声道:“鹤弈,你年近弱冠,该出去历练了。我会喊你师姐师兄回来,让他们带你出去几年。”
陆恒昭弯身叩拜,不言语。
“昭儿,你的想法太单纯了,出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吧。世界是残忍的,你的怜悯一文不值。”云鹤宗主背过身,叹息,“作为鹤弈,你将来会继承我的一切。我不希望你意气用事,因为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云鹤的命运,你要为云鹤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