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禹城
禹城城墙外,黄沙漫天,黎明将至未至。一切都还未从黑夜的静寂中苏醒。
不知是哪家的鸡,见天边现出一丝白,便急不可耐地叫喊起来,叫声沙哑尖锐,划破城中寂静,引得各处鸡鸣此起彼伏。
站在城墙巡逻的一个士兵打着哈欠,扶着长矛发呆。突然,他看见远处的黄沙与天交接之际,冒出一个红色的光点,紧接着是十个、百个,一排排地亮着,再一眨眼,红色火光更加炽热,依稀的地打在被擦的锃亮的铠甲上,反射出战甲的森森寒光。火把越来越多,随之而来的还有微弱却整齐的厚靴踩地声!
士兵一个激灵清醒起来,扶着长矛,拖拉着帽子冲下城墙报告上级。其他士兵也注意到远方的异动,士兵统领大喊:“戒备!快去将军府告知将军!”一时间,鸡鸣声、长官戒备声、士兵杂乱而快速的脚步声、以及远方若隐若现的轰隆声交织在空旷的小镇上空,本在睡梦中的一切都在这杂乱中陡然惊醒,紧张的气氛昭示着一场灾难的降临。
日光伴随着橙红的天幕缓缓升起。五万精兵,在日光照耀下显现,在这边陲城池竟是一眼望不到头。他们围住了这仅仅居住着两万居民的小城。
禹城平静的生活终究是要被敌军的战靴踏碎了。
“诃律国侵犯永昌的流言成真了!”不知是谁在大声地讨论着。
各家各户都房门紧闭,瑟瑟发抖,城中士兵集结的声音一阵又一阵。从清晨开始马匹和战靴踏地,每一个音节都刻在躲在屋中窥伺的百姓身上,全城人的心都漂浮不定。相比于城内的紧张不安,城墙外的诃律士兵却十分惬意,有的士兵甚至在谈论今早吃的羊肉不够滋味,丝毫没有即将进行厮杀的紧张。
坐在领头马上的乌炎冲城门喊话:“崇武将军!我带着诃律的弟兄们特意来拜访您啦,您赏个脸开开门,我们交个朋友吧!”说完,乌炎和周围其他士兵都哈哈大笑起来。
乌炎满脸胡子,胡子上扎着几个小辫,小辫随着他的笑脸一抖一抖:“我们很有诚意,就在这禹城大门等上两天,您要是想得明白,那就尽早打开城门,让我们这群弟兄们进去坐坐!如果您不欢迎我们,我不介意自己开门。”
城内城外一墙之隔,战争一触即发。
禹城内人心惶惶。一名身着战甲的年轻男人坐在将军府内同其他将士商议策略。
男人五官端正硬朗,眉目深邃,此刻男人面色阴沉,双手摩梭着摊在桌前的布防图,他的手很好看,均匀细长,但由于长年手握长枪,右手食指和虎口处有一层厚厚的茧。
“将军,我们该当如何呀,这诃律国大军已经在城外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呀。”
“是啊将军,前两日皇城突然派人来说是南边大军来犯需要兵马,武将军私自带走大批兵马南下还未抓回,那诃律贼人又在这个关头突然来犯!”
先是派人调走北边原本驻扎兵马,后敌军突袭,这两件事发生的如此紧凑。傻子都看得出事有蹊跷。但眼下莫问远也无心追查,只能先将眼下之事解决。
“眼下我们还有多少兵?”莫问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个大胡子老将领道:“算上还未训练的新兵,能用的大概只有一万轻兵。”
另一矮个子将领补充:“城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老弱妇孺占了三成!”
莫问远沉默许久,他脑中凌乱的很,驻扎在城外五十里的斥候没有提前发现敌情,以至于敌军压境城内都还未完全布置好剩余兵马,更何况禹城天气恶劣,粮草都是依靠商队运进城中。眼下整座城的境地进退两难,莫问远必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他一定要守住禹城。
众人见莫问远没了回答,也不敢随意出声。禹城只是一个小城,愿意留在这里的都是曾经为禹城厮杀过的老将。老将已老,即便有心御敌也已心有余而力不足。此刻全城的希望都寄托在莫问远一人身上,哪怕莫问远从未独立带兵出战。
莫问远思索良久,在布防图上反复描摹路线,和老将们商讨再三,终于下定决心:“现下最好的选择就是突围”
闻言,等在一边的众将领都躁动起来,在底下小声议论。
莫问远扫视众人:“眼下粮草虽足,但如果不出城,城中迟早有一天会粮草尽绝,到时敌军再犯,即便能守得住城,没有粮草我们也绝无半点可能存活。如果冲破敌人的围剿,哪怕只有一人成功突围,禹城就还有一线生机,届时派人快马加鞭到皇城请求派兵支援。”
一人道:“可若是有援兵来救,我们擅自突围势必会造成大量百姓不必要的伤亡,届时问责下来如何担当的起?”
莫问远暼了一眼那人:“你也道是万一,万一没有援兵来救,禹城一样会被攻陷。南方敌军压境,眼下永昌国已经是腹背受敌。全国的兵力都集中在南方,眼下我们北方是国家最薄弱之处,想要活命就只能去都城求救。”
众人还是犹豫,若是突围,以现在禹城里的兵力来看,必然损失惨重。若坐以待毙,待粮草消耗殆尽,一样危急,更何况诃律敌军就在城外叫嚣着,这对城中百姓无疑是精神的摧残。一时间,房中鸦雀无声。
莫问远心中忧虑,向着几位从前跟随义父的老将说道:“众位前辈,我是初出茅庐的小兵,从前义父带我四处厮杀,领兵布阵晚辈也学过,但自义父逝世,亲自上阵布兵这是第一次,晚辈还是要多仰仗你们帮助,我们一同守下禹城。晚辈先去各处安排一下。”说完,莫问远朝着老将们深深行礼。老将们十分惶恐:“崇武将军莫要行此大礼,老将军把将军之位交给你,是因为你有将帅之才,何必妄自菲薄?我们必当尽心竭力,城在人在,城亡我们定不苟活!”莫问远心生敬佩,再次行了大礼,随后匆忙而去。
当日下午,大胡子老将来到莫问远身边行礼:“将军,已经商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