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帝向后靠了靠,看着自己的衣角低声说道:“那就过些日再动身去西南也不迟……那边潮热,去了之后反而不便让你的伤养好,再生了什么暗疮脓毒,便更是不妥了。”
“……杨巍的儿子杨子程在谏院做得不错,他,还有那个许云章,薛岩,朕会擢进他们三人为巡抚先使前往西南,你过些时日再动身。”
徐祎心里一暖,连忙跪地谢父皇体恤,他知道,若是能再多留些时日,在王兄回来前,他就能再和韫儿妹妹好好相处些时日。
瞧着他眼里还有些泪花的样子,元昭帝一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他没有让徐祎起来,而是问道:
“祎儿,朕想问你一件事——父皇没有把太子之位给你,你会怨恨父皇吗?”
“不会,孩儿不会的,”
徐祎语声清朗,斩钉截铁地答道,“那日宫宴之上,父皇所说的话,儿臣永远都不会忘。”
烛火跳动,映着徐祎的面容,却让元昭帝的眼目隐在阴影之中,他沉默了片刻,轻轻颔首。
“朕明白了,天色不早了,你留在小瀛台歇着吧,朕让黄云为你安排。”
元昭帝缓缓阖目,向徐禛招了招手。
徐祎只顾着谢恩,没有看到,黄云便在背后扶了他一把,示意他近前和陛下说话。
徐祎提袍坐在了元昭帝身前,他感到父皇似乎有些心事。
元昭帝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有一句话朕也要提醒你——有些事做得,有些事不能做,朕从前说你不争不抢,或许是错了,你的婚事,朕会同太后和你母妃好好商议,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徐祎心里一热,垂首应是。
走出翠雨阁,夜风拂面,带着花息和泥土的清香。
凌贺低声问道:“王爷,方才陛下所言是何意,是陛下发现了王爷对郡主……”
回想起父皇的温柔,徐祎有些愧疚地说道:“我不应当借着看望父皇之名来接近韫儿妹妹……”
他抬手抚了抚自己的伤口处,便想起方才父皇温。
热的手掌覆在肩头,那关怀的重量,徐祎忽然道:“我知道了!”
“父皇说得对,我应当自己争取,我应当先去问过妹妹的意思,只要她愿意,我一定会和父皇求一求的。”
他今夜住在小瀛台,韫儿妹妹也在小瀛台,他想,他可以再见一见韫儿妹妹。
*
宁韫在翠雨阁偏殿候着元昭帝,她一直想着周同轲的事,担心是被他发现,想了无数个理由,为自己准备了许多辩白解释的话,他若问起来,她该如何说?他若生气,她又该如何哄?
她把最坏的结果都想了一遍,可是时间忽然变得如此漫长,她伏在小榻上,让一位有些年纪的老嬷嬷为她揉着腿,她就有了些乏困之意,不知何时就睡着了。
昏昏沉沉,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眯着眼睛懒着,她忽然感到有什么温。
热柔软的东西覆在她的额心上吻着。
是陛下,他蹭过她的眼角,唇瓣,贴着她的颈下移,甚至划过她的小腹,她确定了自己是累了睡着了,因为根本睁不开眼睛,手指抬一抬都觉得累。
“唔——”
她轻轻嘤咛一声,可是那亲吻没有停下,甚至她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落在一个温。
暖的怀。
抱里。
她太熟悉了,宁韫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笑的,还是在梦外笑的。
因为知道是元昭帝,她便也没有挣扎什么,微微睁了睁眼,看到他的衣服,便趴在他的怀里,想着继续睡。
直到她不再是坐在他腿上被他吻着,而是没有任何撑扶地落在他的臂弯里,身子悬空。
这时候她再想说什么话,便已经说不出了。
被爱。
抚着,亲吻着,难受的闷。
哼都被堵在了口中,宁韫终于醒了过来,睁眼看到了陛下。
殿内的蜡烛都熄灭了,身边已经没了人,只有窗外的月色漏进来,泠泠地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晦暗的光,沉沉幽幽。
宁韫想了想,那些图册上也没有这样的,便也让自己清醒过来,回应着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