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数日的等候,每一日都格外漫长。
苏烬几乎成了山门的常客。天刚破晓便会走到山口,立在巨石之上,遥遥望向山下的通路,直至暮色沉沉,才失魂落魄地折返院落。从前四季流转的欢喜,在他身上淡去大半,眉眼间总是萦绕化不开的忧虑。
他太恐惧失去,可越恐惧的东西,往往越容易如约而至。
这日黄昏,残阳如血,染红半边天际。
回来的却不是江砚辞与陆惊寒,是一个满身伤痕、衣衫破碎的江湖旅人,挣扎着攀上青崖,倒在山门之外,怀中揣着染血的密信。
温叙白、顾星阑、苏烬还有我闻声赶过去。谢无妄也随之而来,黑衣立于后方,沉默地俯视地上奄奄一息的来人。
那人喘息着,把一封浸透血迹的书信递到温叙白手中,说完一句“二位公子遭人埋伏……”,便彻底昏死过去。
空气一瞬间死寂。
苏烬浑身猛地一颤,脸色刹那间褪尽血色,嘴唇哆嗦,不敢听完这句话。
温叙白指尖微抖,拆开那封血书。纸上字迹潦草,是江砚辞的手笔,字里行间满是危机。二人下山之后,无意中撞破了叛党阴谋,遭到大批死士围杀,陆惊寒为掩护江砚辞突围,身陷敌营,生死未卜,江砚辞拼死杀出重围,也已经身受重伤,躲在山下一处破败驿站,请求青崖山出手相助。
“陆惊寒被俘……”温叙白念出这一句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涩。
往日里那个傲骨铮铮、宁折不屈的少年,如今身陷敌手,处境未知。
苏烬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冰冷山石,眼眶瞬间通红。往日七人齐全的画面在脑海翻涌,他紧紧捂住嘴,才没有让哽咽溢出。他最怕的别离,终于实实在在降临到我们头上。
顾星阑脸上所有散漫彻底消散,双拳紧握,眼底翻涌怒意:“叛党狗贼!”
局势已经没有退路。敌人已经知晓青崖山便是我们的居所,就算我们闭门不出,祸水迟早也会蔓延上山。救,便是踏入险地;不救,便是眼睁睁看着兄弟赴死,背弃山巅立下的同尘之誓。
厅堂之内,烛火摇曳不定。五人围坐,气氛压抑沉重。
“必须下山救人。”温叙白率先开口,语气无比坚定,“当年我们立誓祸福与共,绝不能丢下惊寒置之不理。”
顾星阑点头附和:“我同你一道前往。”
屋内的气氛紧绷,苏烬坐于角落,双手不停绞着衣摆。理智上,他明白理应前去营救同伴,可心底深处的害怕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清楚此去凶险,很可能会再添死伤。
他看向我,目光带着一丝无助,仿佛期盼我能说出一句可以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他。天命轨迹滚滚向前,人力难以逆转。我只能轻轻对他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