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密道是早年山中原住民留下,隐蔽难寻,是眼下唯一逃生出路。
众人立刻着手收拾行装。没有多余时间留恋旧物,只带上必需品,还有江砚辞坟前的一捧泥土。
夜色沉沉,我们踏着月色,走上后山密道。
临行之前,苏烬频频回头回望熟悉的院落,望向漫山枫林,望向那一方衣冠冢。这里承载了他们全部年少团圆,如今却要被迫舍弃。
“我们还会回来吗?”苏烬低声问道。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
密道潮湿幽暗,空气中弥漫泥土霉味。一行人在黑暗中向前行走,火把摇曳,把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之上,明明灭灭。
陆惊寒旧伤未愈,行走十分艰难,咬牙硬撑。苏烬时时搀扶着他,小心翼翼,生怕他拉扯到伤口。温叙白走在最前方探路,顾星阑断后,谢无妄周身戒备,提防密道之内潜藏埋伏。我手持药箱,随时准备应对伤员伤势反复。
走出密道出口,已是拂晓时分。
我们站在一处荒僻山谷,远远可以望见青崖山的轮廓。没过多久,山巅方向燃起滚滚火光。叛党已经攻上山,昔日温暖热闹的山居院落,陷入一片火海。
火光冲天,浓烟漫入天际。
我们远远望着那片火光,所有人都默然无声。
家,没了。
那个春日煮雨、夏夜听风、冬夜围炉的青崖山居,在烈焰之中化为焦土。年少所有圆满回忆的载体,就此焚毁。
苏烬望着远处山巅的火光,眼眶泛红,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哭声溢出。他拼命想要守住的一切,正在一桩一桩从手中流失。
顾星阑攥紧拳头,一声长叹。温叙白垂下眼帘,满心怅然。陆惊寒望着火光,脊背绷得笔直。
谢无妄安静站在一旁,黑衣被拂晓冷风吹动。世间美好的事物大抵皆是如此,再热闹,终有化为灰烬的一日。
我站在人群之中,心底一片寒凉。
失去家园,只是又一重磨难。逃离不代表解脱,命运不会就此放过我们。六座坟冢的结局,早已写定。往后的路途,只会愈发凶险,生离死别还会接踵而来。
旭日缓缓升起,光芒洒在山谷,却照不进每个人心底的阴霾。
从此,再无青崖桃源。
我们沦为乱世之中的流亡之人,前路茫茫,步步皆是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