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砚辞的衣冠冢安放在枫林之后,青崖山的风,日日拂过那一方新坟。
自葬礼过后,整座山居都笼罩在化不开的阴郁之中。从前少年嬉笑打闹的声音彻底消失,院落常常陷入长久沉默。
陆惊寒高烧退去,终于从昏迷之中苏醒。
醒来第一眼,他看见围在床边的我们,第一句话便是询问江砚辞的下落。
所有人都沉默难言,最后温叙白缓缓将噩耗告知于他。
方才恢复一丝生气的陆惊寒,瞬间僵住。他静静躺在床上,双目空洞地望着房梁,许久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那些酷刑没有击溃他的傲骨,可挚友战死的消息,重重捶打在他心上。几日之间,他沉默得可怕,极少说话,眼底那份少年意气,黯淡大半。
身体的伤口尚可依靠汤药慢慢愈合,心底的伤痕,却难以抹平。
苏烬时常过来探望陆惊寒,小心翼翼同他说话,给他带去温热吃食。经历过江砚辞的离世,苏烬变得愈发惶恐,每一个活着的人,于他而言都如同易碎的琉璃。他拼尽全力照料身边尚存的同伴,害怕再一次面对永别。
只是悲伤已经扎根在每个人心底,再难回到当初。
顾星阑不再玩笑打趣,大多数时候独自执剑去往林间,一练便是整日。从前那份漫不经心的洒脱,被现实磨去许多。他心中满是愧疚,那日下山营救,若是计划再周全几分,或许江砚辞就不会落得身死的结局。
温叙白肩上的担子愈发沉重。他既要调理伤员,提防叛党追上山,还要安抚所有人破碎的心境。曾经从容温润的兄长,眼下眼底也布满疲惫。
谢无妄依旧独来独往。只是偶尔,他会走到枫林,站在江砚辞衣冠冢前静静伫立片刻。他依旧觉得活着漫长无趣,可见过生死之后,求死的念头,多了一层复杂的重量。他清楚死亡意味着永别,便也懂得苏烬惧怕离别那份痛苦。
我依旧如常,采药熬药,静观所有人的煎熬。
我看见苏烬每日睡前,都会在心底默默祈祷,祈求余下五人可以平安活下去。他的愿望依旧简单,只是实现的可能性,正在一点点归零。
安稳日子仅仅维持了月余。
叛党并没有因为重创我们便就此罢休。知晓青崖山便是我们的据点之后,他们集结大批人手,准备直接攻上山,斩草除根。
山下潜伏的线人冒死送来紧急消息,叛党大军不日便会抵达青崖。
厅堂之内,烛火摇摇欲坠,又一次生死抉择摆在眼前。
“叛党大军将至,青崖守不住。”顾星阑指尖叩击桌面,神色凝重,“这座我们赖以避世的山,已经不再安全。”
死守在这里,只会全员困死山头。
陆惊寒身上旧伤还没有痊愈,听闻敌军将至,撑着身子坐起身,眼神倔强:“纵然身受重伤,我亦可执剑一战。”
苏烬脸色惨白。才刚刚承受过江砚辞的死亡,战火又要烧到家门口。他心底万般不愿离开这座盛满回忆的山居,可留下来,便是死路一条。
温叙白深吸一口气,做出决断:“连夜撤离青崖。我们带着干粮药草,从后山密道离开,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