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候的日子度日如年。
我与苏烬守在青崖,白日提防山间异动,夜里难以安寝。苏烬的精神一日比一日憔悴,眼底覆着浓重的青黑,曾经总是盛满欢喜的双眼,如今只剩挥之不去的忧虑。他不再养花,不再欣赏朝暮风景,所有心思全部悬在山下那几个人的安危之上。
数日后的黄昏,山道上传来了凌乱疲惫的脚步声。
我和苏烬飞快冲到山门。
归来的三人个个带伤。顾星阑手臂缠着渗血的布条,肩头伤口深重;温叙白长袍多处撕裂,面色苍白,气力损耗大半;谢无妄一身黑衣染满暗红血迹,周身寒气凛冽。
他们回来了,却并非全员归来。
担架被两个人抬着,静静放在山门的青石地上,上面躺着陆惊寒。
他救回来了,却已经被酷刑折磨得奄奄一息。身上伤痕累累,多处骨头受损,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熄。而江砚辞没有跟着一起回来,为了掩护众人带着陆惊寒突围,他选择独自断后,被大批追兵围困,生死不明。
“砚辞……断后了。”温叙白的声音沙哑不堪,满身疲惫与愧疚。
这句话落下,苏烬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慢慢走到担架边,低头看着气息奄奄的陆惊寒,又听闻江砚辞依旧陷在险境,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泪水毫无预兆滚落下来。从前七人嬉笑的画面一幕幕涌上心头,那个热烈张扬、永远意气风发的少年,如今生死未卜。
“怎么会变成这样……”苏烬喃喃自语,声音破碎。
曾经的岁岁安然,好像一场转瞬消散的幻梦。
我们连忙将陆惊寒抬回屋内安置。我懂一些疗伤草药之术,立刻着手熬制药材,处理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屋内药味弥漫,陆惊寒高烧反复,时时陷入昏迷,偶尔会在噩梦中挣扎呓语,全是刑场之上的可怖遭遇。
顾星阑坐在屋外台阶上,默默擦拭着佩剑,一言不发。一向玩世不恭的人,此刻满是挫败。他们拼尽全力,救下了陆惊寒,却没能带回江砚辞。
温叙白站在廊下,满心自责。作为兄长,他一心想要护好所有人,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期许。
谢无妄靠在廊柱,身上伤口还在渗血,却毫不在意。他望向屋内,看着崩溃失神的苏烬,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他厌弃生死,可看见旁人被离别痛苦折磨,也并不能真正无动于衷。
深夜,众人各自歇息,院中一片死寂。
苏烬毫无睡意,守在陆惊寒的床边,彻夜不眠。他坐在床沿,看着重伤昏迷的友人,无声落泪。他害怕陆惊寒就此逝去,更不敢去想江砚辞最后的结局。
我端着一碗安神汤药走进去,放到桌边。
“先喝些药,你也要保重自己。”我低声劝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