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烬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陆惊寒惨白的脸上:“我不敢睡,我怕一觉醒来,又会少一个人。”
这句话听得人心头发闷。死亡的阴影,已经牢牢笼罩住青崖山。
三日后,山下传来确切噩耗。
江砚辞断后力战千敌,不肯屈服,最终战死沙场。叛党将他的遗物送上山来,是那一把他日日佩戴、引以为傲的佩剑,剑刃布满缺口,上面凝结干涸的褐色血痕。
少年滚烫热烈的一生,就此落幕。
遗物摆在厅堂木桌之上,一把残剑,再无他人。
七人之中,第一个坟冢,已经注定。
苏烬捧着那柄佩剑,指尖抚过剑身上斑驳的伤痕,浑身止不住颤抖,压抑的哭声终于爆发出来。他那么努力想要守住所有人,可还是眼睁睁看着同伴先一步离去。年少山巅立下的“生则同行,死则同归”,此刻听来只余下刺骨的讽刺。
温叙白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颤动,压抑着心底巨大的悲痛。顾星阑背过身,肩头微微耸动,一向洒脱的人,也扛不住挚友陨落的打击。
陆惊寒尚在病榻昏迷,若是醒来得知此事,不知会何等痛彻心扉。
我静静立在角落,心口沉甸甸的。这是天命收割的第一个人,仅仅只是开始,往后的失去还会接踵而至。我早已知晓结局,可亲身见证离别降临,依旧难以做到全然漠然。
谢无妄望着那把染血佩剑,沉默良久。他渴求死亡,可看着鲜活的友人真正逝去,也并没有半分快意。死亡从来不是什么浪漫解脱,是这般冰冷残酷。
“我们将他衣冠葬于青崖枫林。”温叙白缓缓开口,声音嘶哑,“让他留在这座我们一同生活过的山上。”
简单的衣冠冢,葬下少年一腔热血。
漫山枫林依旧红艳,只是树下多了一方新土。
葬礼简单肃穆,没有锣鼓,没有喧嚣。几个人默默堆起泥土,立起一块朴素木牌。
苏烬跪在坟前,久久不愿起身。秋风卷起枫叶,落在他的肩头。他心里的一部分,好像也随着江砚辞,埋进了这片黄土。
走出坟地回到山居,往日热闹的院落,处处都是缺口。
少了一个热烈坦荡的少年,空气里到处都是悲伤。裂痕已经出现,再也回不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时光。
我清楚,这仅仅只是第一座坟。
预言之中的六座荒冢,才刚刚开启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