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煎熬、最破碎、最濒临崩塌的,始终是苏烬。
临江那夜的刀锋血色,成了他缠骨难脱的心劫。
从前他只是畏惧死亡、畏惧别离,如今他日日直面死亡阴影,夜夜被血腥噩梦缠绕。每一次闭目,皆是刀光血色,皆是故人倒下的幻影;每一次惊醒,皆是满身冷汗,心底惶恐难安。
他愈发沉默,愈发敏感,愈发怯懦。
行路不敢落单,休憩不敢深眠,遇风则惊,遇乱则惧。他拼尽全力想要活着,可活着的每一日,都是无尽煎熬。
他常常在无人之时,独自静坐良久,眼底空洞茫然。
“清辞,”他偶尔会轻声问我,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是不是我太贪心了?是不是我想要的安稳,本就不该存在?”
我无从应答。
我不能告诉他,不是贪心,只是天命本就刻薄,本就专毁温柔,本就不许贪生者圆满。
他太干净、太温柔、太执念烟火寻常,所以活该被乱世碾碎,被宿命屠戮。
他的生机,正在随着日夜的惶恐、心底的煎熬,一点点悄然枯萎。
他尚且不知,这仅仅只是他苦难的开端。
往后的劫难,会更凶、更狠、更刺骨。
往后的失去,会更痛、更绝、更无解。
他越是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命运越会死死掐住他的生机,一点点剥夺他所有希望,最后让他在极致的绝望与痛苦里,惨烈落幕,求生无路,求死不得。
一路西行,天色渐明,晨光惨淡,照不尽前路阴霾。
六人身影单薄,立于乱世山河之间,渺小又无力。
青崖旧梦早已成灰,故人零落已然开始。
一座坟冢落成,五人劫难缠身,人人归途已定。
我立于人群之中,静观人心浮沉,静观生机枯败,静观宿命如期而至。
心劫缠骨,余生皆苦。
温柔贪生者,早已注定,不得善终。